很舒服。
但他心里,没有任何温度。
只有一种冰冷的、清晰的掌控感,和一种……对接下来棋局的,冷静的筹谋。
送走林薇,明澈回到监院禅房时,天色已经全黑了。
净心已经点上了灯,桌上摆好了简单的斋饭:一碗白粥,一碟青菜,两个馒头。明澈坐下,慢慢地吃着。脑子里却在回想今天和林薇交谈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
她在收下那个信封时,眼神里的感动和释然,是真的。
她在提出“木工禅修班”时,眼里的光和热切,也是真的。
她对他,没有防备,只有越来越多的信任和……某种难以言说的依赖。
很好。
这正是他需要的。
一个有能力、有资源、处于困境、又对他心怀感激的“合作伙伴”。比周慧那种单纯的情感依赖,更有价值,也更稳固。
吃完饭,明澈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那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翻到最新一页,笔尖落下,字迹工整冷静:
“十一月初八,晴。禅堂家具交付,林薇验收。支付尾款七十万,返点六万四千元已收(备注:工程备用金账户)。林薇状态稳定,合作意愿强,可控性高。主动提出‘木工禅修班’设想,可见其试图加深绑定,亦为观察、筛选新目标之良机。评估:B级稳固,良性运行,可适当给予更多资源对接,巩固利益与情感双重捆绑。下一步:协助其落实禅修班,并观察其与寺内其他信众互动情况。”
写完后,他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
然后,他走到窗前,推开窗。
深秋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远处的山峦隐在浓重的夜色里,只有寺院的灯火,在黑暗中星星点点,像散落的、脆弱的星辰。
他想起白天林薇离开时,回头看着禅椅说的那句话:
“这椅子……真好看。”
“不只是好看,是……有魂。”
魂。
他当时是随口说的。但现在想来,或许,他说对了。
那对椅子,确实有魂。是林薇和那些老师傅们,把十年的心血、技艺、甚至一部分生命,都倾注了进去,才让两块木头,有了温度,有了生命,有了……魂。
而他自己呢?
他这几个月所做的一切:扳倒慧明,掌控寺务,成立护法小组,推动诉讼,帮助林薇,构建那个隐秘的系统……这些,又倾注了什么?
算计,谋略,欲望,掌控欲,还有……那深不见底的、对权力和安全感的渴求。
这些东西,也能凝聚成“魂”吗?
如果有一天,他也像那对椅子一样,被放在某个地方,被人审视,被人评价。别人会看出,他这具躯壳里,装着怎样的一颗“魂”?
明澈不知道。
他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路已经选了,就必须走下去。不管那路的尽头是什么,不管那颗“魂”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深吸一口冰凉的夜气,关上窗,将黑暗和寒意,都挡在外面。
禅房里,灯光温暖,安静。
只有他一个人。
和那颗在寂静中,缓慢跳动、也缓慢变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