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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 醉汉与气功(第4页)

“也是个可怜人。”解平生说。

“嗯。”叶葆启弯腰捡起那颗扣子。扣子是塑料的,黑色,边缘已经磨损。他把它放在桌上,扣子在桌面微微滚动,最后停住,像一个黑色的句号。

天亮时,雪停了。世界被重新粉刷过,一切肮脏和丑陋暂时被掩埋。叶葆启骑车回家,车轮轧过雪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那声音很清脆,像在咬脆萝卜。

胡同里,早起的人们在扫雪。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沙沙”响,和夜里雪打窗户的声音很像,但一个是开始,一个是结束。

回到家,素琴正在蒸馒头。铝锅盖被蒸汽顶得“噗噗”响,锅沿喷出的白汽让厨房像个仙境。麦香弥漫,那是人间最扎实的香味。

“回来了?”素琴掀开锅盖,雾气“呼”地涌出来,模糊了她的脸,“洗把脸,趁热吃。今天馒头里掺了玉米面,黄白相间,好看。”

叶葆启洗了脸,水很凉,激得他打了个哆嗦。坐到桌前,素琴端上馒头、咸菜丝、小米粥。咸菜丝切得极细,淋了香油;小米粥熬出了米油,表面结着一层薄皮。

他咬了口馒头,暄软,有嚼劲,玉米面的甜和麦香的醇在口腔里混合。

“昨晚又遇见怪事了?”素琴问,往他碗里夹了块酱豆腐。

叶葆启把国佳和醉汉的事说了。素琴听了,手里擦着灶台,抹布在瓷砖上画着圈:“现在这样的人真多。街道办马凯主任说,他们那儿每天都有来诉苦的,有的能解决,有的就是心里长了荒草,锄不净。”

“你说,我骗国佳,对不对?”

素琴停下来,抹布攥在手里,水滴到地上:“你是为他好。真话像刀子,有时候会要人命;假话像绷带,虽然治不了伤,但能止血。做人不能光讲对不对,还得讲该不该。”

叶葆启没说话,慢慢喝着粥。粥很烫,烫得舌尖发麻。

小舟醒了,光着脚从里屋跑出来,脚丫踩在地上“啪啪”响:“下雪了!世界变成棉花糖了!”

“穿鞋!”素琴赶紧给他套上棉鞋,棉鞋是虎头样的,虎眼睛是两个黑扣子。

小舟趴在窗台上看雪,脸贴在玻璃上,压得扁扁的,像一张饼:“爸爸,雪是什么味道?”

“你尝尝就知道了。”叶葆启说。

小舟真跑到院里,捧起一捧雪,伸出粉色的舌头舔了舔:“凉凉的,有点甜,像偷吃的白糖。”

叶葆启笑了。孩子的舌头是干净的,能尝出雪本来的味道。

吃过早饭,叶葆启躺下睡觉。却睡不着,眼皮闭着,但眼球在下面转动,转出一幅幅画面:国佳练习“金刚罩”时虔诚的脸,老邹哭时那张皱得像抹布的脸,还有父亲——父亲在国棉厂门口和那个疯女工说话,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能碰到厂墙外的那条河。

他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信封是郭熠轩送锦旗时一起送来的,里面有两张照片。一张是郭熠轩在保安室值班,站得笔直,像一棵树;另一张是他和工友的合影,七八个人挤在镜头里,都笑着,露出白牙,那白在黑白照片里显得特别亮。

叶葆启看了会儿,把照片放回去。抽屉里还有别的东西:一支旧钢笔,笔帽裂了,用胶布缠着;几张粮票,已经作废了,但舍不得扔;一本1978年的《新华字典》,扉页上有父亲的签名。

他躺回去,这次睡着了。梦里没有电话铃声,只有雪,静静地下。雪覆盖了屋顶、街道、河流,覆盖了所有的哭声和笑声,把世界还原成一张白纸。

醒来时,已是傍晚。夕阳从西窗照进来,把屋子染成橘红色。素琴在做晚饭,炝锅的“刺啦”声和葱花的香味一起飘进来。小舟在写作业,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那声音很轻,像春蚕吃桑叶。

叶葆启坐起来,发了会儿呆。然后下床,走到院里。

雪已经化了大部分,地上湿漉漉的,像刚哭过的脸。残留的雪堆在墙角,脏兮兮的,但顶上是干净的白色,倔强地白着。夕阳西下,天边一片火烧云,云的形状像一群奔跑的野兽,像翻滚的麦浪,也像——他眯起眼睛——像一只巨大的手,正在慢慢握拢。

他深吸一口寒冷的空气,空气里有煤烟味、饭菜香,还有远处飘来的小提琴声,兴许是对过儿院子里叫赵同的那个孩子在拉《流浪者之歌》,那曲子弯弯曲曲,像一条冻僵的河。

夜晚还会来临。电话还会响,会有新的人带着新的苦痛和荒诞走进这间值班室。但此刻,在这短暂的、琥珀般的安宁里,他感到一种深深的平静。

虽然这平静薄如蝉翼,虽然它注定要被下一个夜晚刺破。

但此刻,它就是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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