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白天悄悄将那个小滑轮模型和一包上好桐油、砂纸塞给他的那个眼神闪烁的小太监。
御马监,马厩旁的草料房。
李九章蜷缩在干草堆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画了九宫格的纸。
上面的数字谜题,对他而言如同儿戏。
但“静思阁殷澈,求教于擅算者”这行字,却像是烙铁一样烫在他的心上。
白天,东宫来的太监居高临下的打量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件货物,说调他去东宫花园掌管花木册籍,也算脱离这污秽之地。
随后,掌印太监刘公公也派人来问话,话里话外提醒他认清本分,莫要攀附不改攀附的贵人,以免惹祸上身。
可是。。。。。。
“求教于擅算者”。
从小到大,因为他对着账本能看出别人看不出的错漏,因为他喜欢在地上画那些没人懂的符号。
他得到的只有“怪物”“傻子”“不务正业”的嘲笑和鞭挞。
从未有人对他说过求教。
他把脸埋进干草,肩膀微微耸动。
然后他猛地坐起身,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用捡来的碳笔,在九宫格纸的背面,飞快地写画起来。
他没有解那道简单的题,而是画了个更复杂的“纵横图”,并在一旁标注了推导过程和规律总结。
最后,在角落极小极小地写了一行字。
“此类图,似可验账目增减平衡?”
将纸折好,他遛出草料房,找到那个白天悄悄塞给他一小包饴糖、问他“有没有东西带给静思阁”的年轻太监。
把纸团塞给对方后,李九章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地跑回了黑暗里。
静思阁。
殷澈在黎明前得到了回音。
小德子将两个小小的、被汗水浸的有点潮湿的纸团,从窗户缝隙里塞了进来。
展开沈墨的信和草图,殷澈的嘴角微微勾起。
果然,真正的技术人才,最无法抗拒的就是更具挑战性和创新性的技术问题本身。
沈墨不仅接受了他的思路,还提出了更优化的改良方案,甚至主动完善了预警系统的细节。
再看李九章那张布满了碳迹的纸。
看着那张精巧的纵横图和那句怯生生却郑重要害的提问。
殷澈眼里的光芒更甚了。
他知道天幕里的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欣赏这两个人了。
实干之才。
可遇不可求啊。
毛笔沾了沾桌边未干的墨水,殷澈拿出了一张新纸开始写回信。
风早已起。
属于他的,终究会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