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的。
四百年来第一次,有人为我流泪,而非因我流泪。
这个认知比伤口更烫,烫得他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严胜闭上眼睛。
黑暗袭来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这次……不是为超越谁而死。
---
昏迷的时间像是被拉长了。
第一层梦境:武士道的质问。
父亲站在继国家道场中央,穿着正式的纹付羽织,面容冷硬如刀刻。
“严胜。”父亲的声音像冬日结冰的池塘,“你让继国家蒙羞。”
他低头,看见自己手中握着虚哭神去,刀身滴落着黑色的血。
“武士之道是什么?”父亲问,“忠义、勇武、守护主君、延续家名——这些,你做到了哪一样?”
他想回答,但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第二层梦境:鬼之罪的直观对照。
场景切换。那是他变成鬼后第一次杀人。
一个年轻的渔夫,眼神清澈,手里握着鱼叉。月光下,严胜看见自己的倒影——额头长出鬼角,脸上浮现斑纹,獠牙从唇间露出。
他挥刀。很轻,像切开豆腐。
渔夫倒下去,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他的脸,像要记住凶手的样子。那眼神里的恐惧、困惑、不甘……
和刚才浦岛流泪的眼睛,重叠在一起。
“对不起。”严胜听见自己说,声音陌生得像另一个人。
渔夫没有回答。他死了。
第三层梦境:“守护”的可能形态。
画面闪烁,变得温暖明亮。
本丸的厨房。傍晚时分,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给一切镀上金色。
烛台切光忠站在灶台前,系着围裙,专注地搅动锅里的汤。热气升腾,模糊了他的侧脸。他尝了尝味道,微微点头,然后从旁边的篮子里拿出新鲜的蔬菜,一片片洗净切好。
乱藤四郎跑进来,说:“烛台切先生,秋田说想吃甜的!”
“知道了。”烛台切头也不回,“饭后有红豆汤。”
前田藤四郎跟进来帮忙摆碗筷。药研藤四郎靠在门边,说着今天的训练安排。一切都那么平常,那么……安宁。
烛台切没有用剑,没有展现任何武力。他只是站在那里,为所有人准备一餐饭。
但那就是守护——无关强弱,无关荣耀,只是为他者付出。
梦境开始破碎。
---
严胜睁开眼,看见手入室的天花板。药草味很浓,身上缠满了绷带,动一下就像全身散架。
“醒了?”药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严胜转头。药研坐在桌边写记录,眼镜反射着灯光。
“……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