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一。
孩子抱着膝盖,头靠在墙上,好像睡着了。浅山茱萸色的运动服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严胜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试着调动体内残存的灵力。很少,像干河床里最后几滴水。但他还是努力把它们聚起来,顺着经络慢慢走。
疼。像有针在扎。
但他没停。
几分钟后,门被轻轻拉开。审神者走进来,手里拿着记录本。
“醒了?”他在床边坐下,“感觉如何?”
“还活着。”严胜重复了之前的回答。
“确实还活着,而且恢复速度超预期。”审神者翻开记录本,“灵基损伤从37%降到29%,污染被压住了。六眼纹路稳,没再激活。总的说,运气不差。”
严胜没接话。他看着审神者护神纸后的脸,突然问:“你为什么救我。”
审神者笔尖停了一下。“契约义务。”
“不只是。”
审神者放下笔,看着他。“那你觉得是为什么。”
“我不知道。”严胜说,“但你不是那种……会对所有人好的人。你有目的。”
“目的?”审神者笑了,笑声很轻,“我的目的很简单:让本丸转下去,守该守的历史,照顾该照顾的刀。你是其中一员,所以我救你。就这么简单。”
“我是鬼。”
“曾经是。”审神者纠正,“现在是刀剑男士继国严胜,本丸战力之一,短刀们的剑术老师,浦岛虎彻的救命恩人。”
严胜愣住了。
“大家担心的不是‘前鬼’严胜。”审神者继续说,声音很平,“而是‘护浦岛的’严胜。短刀们折纸鹤是为他,浦岛守夜是为他,鹤丸安静下来也是为他——虽然那家伙的表达方式有点歪。”
他合上记录本。
“你也许觉得自己还是那个满手血的恶鬼,但在这儿,在这些人眼里,你是那个为护同伴差点把自己拼碎的人。这两者不矛盾——人可以同时是善和恶的混体,刀也一样。”
严胜沉默了很久。
窗外传来短刀们追跑的笑声,厨房飘来炖汤的香气,远处训练场有木刀撞击的闷响。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又好像不一样。
他最终开口,轻声问道:
“……浦岛没事吗?”
审神者看着他,护神纸后的嘴角微微上扬。
“没事。活蹦乱跳的,就是哭得有点多。”他站起来,“好好歇着。明天开始可以下床动动,但别剧烈。另外——”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缘一还坐在那儿,但醒了,正揉着眼睛看他。
“你弟弟。”审神者侧身让开,“要不要让他进来?”
严胜看着门外的孩子。缘一也看着他,眼睛还有点迷,但慢慢亮起来。
“……嗯。”严胜说。
缘一站起来,小跑进来,在床边停下,犹豫了一下,伸手碰了碰严胜没受伤的那只手。
“兄长。”他小声说,“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