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教恶作剧。”鹤丸笑嘻嘻地拿起一根竹刀,随手一挥,带起风声,“不过说真的,你教得太细了。小孩儿嘛,让他们玩着学呗。”
严胜没接话。他接过鹤丸递来的团子,咬了一口,甜得发腻。
短刀们围过来拿点心,叽叽喳喳的。五虎退小口吃着,忽然抬头问:“严胜哥哥,你的剑……是为了保护大家吗?”
道场安静了一瞬。
严胜嘴里那口团子突然咽不下去。他端详着五虎退,小孩儿眼睛很亮,亮得让人心虚。
保护?
他的剑杀过亲人,杀过无辜的人,杀过一切挡在“变强”这条路上的人。鬼的剑是为了吞噬,武士的剑是为了荣誉——这两样他都沾了,唯独没沾过“保护”。
四百年前他挥剑时,想的从来不是“我要保护谁”。
而是“我要超越谁”。
竹刀在手心里硌得发疼。严胜低头张开自己的手,掌心的剑茧厚得不像话,像一层层堆起来的死皮。
短刀们都在等答案。秋田咬着团子,前田坐得笔直,乱藤四郎歪着头打量他。
鹤丸靠在门框上,没说话,但眼神里有种少见的东西——不是戏谑,是某种安静的等待。
严胜喉咙发紧。他该说“不是”,该说“剑就是剑,没那么复杂”,该说“别想太多,练好你的”。
五虎退那双眼睛,孩子们脸上沾着的点心屑,道场窗外本丸安静的庭院——
“现在。”他听见自己说,嗓音哑得不像话,“是。”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什么叫“现在是”?意思是以前不是?还是说以后会是?这话漏洞多得像个筛子。
但五虎退笑了,小小的,腼腆的笑:“那就好。”
孩子们继续吃点心,话题跳到下午的点心会要做什么。严胜站在原地,手里那半块团子快被他捏碎了。
道场门又开了。缘一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条毛巾,安静地等待他。
严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听了多少。缘一走过来,把毛巾递给他。毛巾是湿的,拧得半干,带着井水的凉意。
“兄长,”缘一低语,“的剑……很温柔。”
严胜手一抖,竹刀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毛巾没接稳,水珠溅出来,洒在他手背和缘一的衣袖上。
“胡说什么。”他低声说,弯腰去捡竹刀。
但没反驳。
缘一蹲下来,帮他捡。小孩儿的手碰到他的手,很短暂的接触,严胜像被烫到似的缩了一下。
竹刀捡起来了,缘一还蹲着,抬头望向他。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照在缘一脸上,把他睫毛的阴影拉得很长。
“是真的。”缘一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严胜张了张嘴,想说“你懂什么”,想说“杀人的剑怎么可能温柔”,想说“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把脸。毛巾上有皂角的味道,和缘一身上的一样。
短刀们休息够了,重新集合。严胜把竹刀握紧,清了清嗓子:“继续。”
后半节课他教得有点心不在焉。纠正动作时手指力道重了些,秋田“啊”了一声,他立刻松手:“抱歉。”
“没、没关系!”秋田赶紧摇头。
下课时,短刀们排好队,朝他鞠躬:“谢谢指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