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姑姑,我下午还有课,就不回去了。”电话那头,明玉的声音带着她未曾察觉的、属于成年人的独立安排。
“有课啊……”
阮序秋只知道侄女就读于附近淮海大学的医学系,这还是侄女前天亲口告诉她的,除此之外,她对七年后的侄女一无所知。
阮序秋转念想到侄女对应景明一口一个景明姐,就不禁有些怅然。要知道就在几天前,侄女还特别依赖她,就连考试作业情况都会主动跟她报备。
那句“把课表发我看看”在嘴边滚了又滚,最终咽了回去。
“行吧,那……”
就算已经和应景明分手,眼下也不再是七年前。她的侄女已经不是当年需要她拿主意的豆芽菜了。
“什么?”
“没什么,好好上课。”
“好。”
挂断电话,眼前是小区门口那条半新不旧的商业街。
这里也与七年前大相径庭了,街上店面换了一轮又一轮,只剩零星几家店还是老样子,沙县小吃是其中之一。
阮序秋在这里长大,她妈不会做饭也没时间做饭,小时候吃的最多的除了学校食堂,也就只有这家店。
店面翻新了,但还是狭小闭仄,来来往往还是那几张熟面孔。阮序秋点了一份番茄鸡蛋面,老样子。那老板认出她,阮老师啊,说有阵子没见你来吃面,是不是谈朋友了?
阮序秋答不上来,敷衍了两句,问她女儿读大学了吧,考哪里了。别提了,考了个外省的破二本,一年到头不回家。阮序秋笑笑,孩子大了,都想出去闯闯世界。
“有什么好闯的,我就希望她像阮老师一样,在家门口上学上班嫁人,可她不争气,没考上本地的学校,还谈了个外地人!”
阮序秋还是笑,面好了,拎上就走。
回到小区,阮序秋发现18幢楼前那棵白蜡树的树叶更黄了。
阮序秋又莫名想到应景明。
树下空空荡荡,她想,那辆应景明的车也许再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照理说,她应该感到轻松才对。可不知是不是出于身体的本能反应,那种萦绕在她心口的沉闷忽然之间加重。
就像这秋日的天空,看似高远,实则空荡荡的,没有着落。
阮序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讷讷进入楼道,沿着阶梯往上面走。
七年过去了,小区还是没安电梯,楼道和那时一样昏暗,头顶的声控感应灯还是明明灭灭要死不活。有一回她妈差点为此上物业闹,说再不修就投诉了,结果碰上期末,她妈带着高三毕业班,忙忙碌碌无疾而终。
阮序秋劝说自己安下心来。
这种不适应只是暂时的,既然已经和应景明分开了,那么一切慢慢都会好起来的。
她熟练跺脚,感应灯亮起来,和七年前一样。爬上二楼,阮序秋从包里掏出钥匙,也和七年前一样。
片刻的熟悉感让阮序秋得以稍稍打起精神,然而下一秒……
七年前的应景明光鲜亮丽,绝不可能出现在这样破旧的老小区。
阮序秋仰头望去,七年后的应景明——那个将她生活搅得稀烂的罪魁祸首——此时正背靠着她家那扇破铁门,悠哉悠哉踢石子、看指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