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时间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失去了意义。饿了,就喝一口凉水;困了,就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靠着墙壁假寐片刻。醒来后,再拿起刻刀,继续这场献祭般的创作。
这个华丽的工作室,成了她的茧。而她,正在用最锋利的方式,逼迫自己破茧。
……
黑色的宾利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深夜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疯狂地冲撞。
车速已经飙到了一百五十码,窗外的街景被拉扯成模糊的光带。温予棠死死握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起,她想用这种极致的速度带来的失重感,来压过心里那股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痛楚。
可没用。
谢泠月最后看她时,那双彻底死去、再无一丝光亮的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将她的灵魂也一并吸了进去。
“别让我看不起你。”
她都对自己最爱的人说了些什么畜生话!
“吱——”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宾利在离高架桥护栏不到半米的地方,一个惊险的甩尾,横停在了路中央。
温予棠再也撑不住了。
她趴在方向盘上,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没有眼泪,也没有哭声。她只是张着嘴,像一条濒死的鱼,大口大口地喘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悲鸣。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绞痛,痛到她几乎要痉挛。
她想起自己当初制定“雏鹰计划”时的冠冕堂皇——为了谢泠月的未来,为了让她不被爱所束缚,为了让她成为真正的艺术家。
可现在,她不得不面对一个最残忍的真相。
她是不是……只是在嫉妒?
嫉妒谢泠月此刻所拥有的、那种纯粹的、不掺杂质的幸福。嫉妒她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爱情,而自己,却在十年的泥潭里,学会了用猜忌和算计来衡量一切。
周家是刽子手,用的是鄙夷和践踏的钝刀,刀刀见血。而她温予棠呢?她是不是……更高级的刽子手?她递出的是一把名为“爱”与“成全”的手术刀,包裹在天鹅绒里,精准地剖开胸膛,告诉对方这是为你好。这个认知如同一面镜子,照出了她灵魂最不堪的模样。比任何人的指责都更让她恶心,让她想吐。
温予棠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双曾经画出最“用力”的作品的手,此刻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仿佛要将那冰冷的皮革捏碎。
她不敢停下,甚至不敢看后视镜。因为她怕,怕只要一回头,看到那栋亮着灯的别墅,她就会不顾一切地调头回去,跪下来,抱着那个被她亲手推开的女孩,说一万句对不起。
可她不能。
计划已经开始,如果现在心软,那谢泠月之前受的所有委屈,就都白费了。
她必须……继续做这个恶人。
温予棠将车开到一处无人的江边,熄了火。在死寂的车厢里,那股被压抑到极致的痛楚终于排山倒海般袭来。
为了阻止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呜咽,她抬起左手,狠狠咬住了自己的手背。尖锐的疼痛混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她用这种生理上的剧痛,来对抗那股想要立刻缴械投降的、懦弱的爱意。
清醒一点,温予棠,你没有资格软弱。
就在这时,车载电话的屏幕亮了起来,是林薇。
她看着那个名字闪烁了很久,直到铃声快要自动挂断时,才用颤抖的手按下了接听键。
“结束了?”电话那头,林薇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嗯。”温予棠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节,沙哑得厉害。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林薇叹了口气:“你还好吗?别告诉我你又一个人躲在哪里自我折磨。”
“我没事。”温予棠闭上眼,靠在冰冷的椅背上,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只是在想下一步。”
“下一步?她现在那个状态,你确定她会乖乖去敦煌?”林薇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所在,“我可提醒你,那孩子看着软,骨子里倔得很。你这么伤她,她要是跟你对着干,撂挑子不去了怎么办?那你这番苦心不是白费了?”
“她会的。”温予棠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