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无声地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人沉默的呼吸。
“叮——”
顶层到了。
王琳领着她穿过安静的走廊,最终在一扇厚重的双开木门前停下。
温予棠的办公室,像她的家一样,极简而冷冽。大面积的黑白灰,配上几件极具设计感的家具,唯一的色彩,来自窗边那盆长势正好的海棠花。
谢泠月走进去的时候,温予棠正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低头审阅着一份文件。
她穿着一件驼色羊绒衫,戴着一副银框眼镜,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阳光从她身后的落地窗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看起来温和、儒雅,像一位大学教授,而不是那个在晚宴上,亲手将她推入深渊的刽子手。
听到动静,温予棠抬起头。
四目相对。
温予棠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似乎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些什么情绪,但失败了。谢泠月瘦了,眼下的青黑很重,但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来了。”温予棠开口,声音是惯常的温和,“坐。”
谢泠月没有坐。她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将怀里的文件夹放在了桌面上。
“温总,这是沈宅项目的所有资料,包括设计草图、材料清单和供应商联系方式。这份是交接协议,我已经签好字了。”她的声音很平,没有一丝波澜,像在汇报工作。
温予棠的目光落在“温总”这个称呼上,心尖像被针扎了一下。但她脸上没有显露分毫。
她拿起那份协议,看了一眼末尾那个清秀却决绝的签名,然后从笔筒里拿出一支万宝龙钢笔,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温予棠。
三个字,龙飞凤舞,一如既往的潇洒。
“辛苦了。”温予棠将文件合上,推到一边,“后续的款项,财务会按流程打给你。”
“不用了。”谢泠月说,“我已经拿到了我应得的。”
她指的是她妹妹的手术费,和这段时间,她从温予棠身上学到的一切。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这场交接,高效到冷酷。
温予棠看着眼前这个女孩,这个曾经会因为她一句话而脸红心跳,会像小动物一样黏着她的女孩,此刻却像一个最专业的合作伙伴,用最礼貌的方式,与她划清界限。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但她不能表现出来。
她强迫自己维持着那份体面,换上一个公事公办的、温和却疏离的口吻,像是“不经意”地提起。
“林薇和我说了敦煌项目的事。”
谢泠月闻言,抬起了头。
“是个好机会。”温予棠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鼓励,像一个真正关心后辈的前辈,“那里的风沙和壁画,能给你的创作带来不一样的厚度。不要错过了。”
这是她最后的、伪装在“为你好”之下的试探和恳求。
她希望谢泠月能明白她的“苦心”。
谢泠月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熟悉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温柔。许久,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谢谢温总提醒。”
她的声音很轻,没有了之前的冷硬,却也没有丝毫温度。
“我会考虑的。”
这句“我会考虑”,彻底击碎了温予棠心里最后一丝幻想。
那不是一个即将踏上征途的艺术家的兴奋,而是一个下属对上司建议的、礼貌性的敷衍。
“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谢泠月说完,微微欠了欠身,转身准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