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温老师……”
“嘘。”温予棠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上,呼吸喷在她的耳侧,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别管我,你继续。”
她的手臂收得很紧,将谢泠月整个圈在怀里。她能闻到女孩身上那股好闻的、沐浴露混合着体温的香气,能感觉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身体。
温予棠闭上眼,贪恋地吸了一口这充满了人间烟火的味道。
谢泠月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不敢动,任由温予棠抱着。锅里的西红柿已经炒出了红亮的汤汁,滋滋作响,浓郁的香气飘散开来。
十分钟后,两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端上了桌。红色的汤汁,金黄的鸡蛋,翠绿的葱花,每一根面条都吸饱了汤汁,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两人面对面坐着,没有说话,只听见吸溜面条的声音。
温予棠吃得很认真,很慢,但最后连汤都喝干净了。放下筷子时,她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暖透了。
吃完这顿迟来的早餐,已经是上午九点。一阵门铃声打破了别墅的宁静。
是助理王琳按之前的吩咐,将温予棠在周家大宅的所有私人物品,全部打包送了过来。十几个大小不一的纸箱,堆在空旷的客厅中央,像一座沉默的山丘。
这是温予棠过去十年人生的“遗物”。
刚刚还弥漫着温馨暖意的空气,瞬间被这堆不速之客带来的沉重感所取代。
温予棠看着那些箱子,眼神很冷。她本想让王琳直接找个地方处理掉,不留一丝痕迹。但目光触及身边的谢泠月时,她忽然改变了主意。
她转过头,对谢泠月说:“我曾以为,把过去藏起来,就等于不存在。”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但有些鬼魂,必须亲眼看着它化为灰烬,才能真正得到安宁。”温予棠朝她伸出手,“你愿意……做我的见证人吗?”
这个邀请,是最高级别的信任。它意味着温予棠愿意在她面前,亲手剖开自己最不堪、最压抑的十年。
谢泠月没有犹豫,走过去,握住了那只微凉的手。
“我愿意。”
第一个被打开的箱子,装满了衣服。
不是温予棠自己的衣服,而是周家为她准备的、符合“豪门儿媳”身份的“制服”。颜色永远是沉稳的黑、白、灰、驼色,款式永远是保守的、毫无趣味的套装和长裙。
温予棠随手拿起一件旗袍。那是一件深紫色的真丝旗袍,做工精良,但领口高得几乎要抵住下巴,将女性的脖颈和锁骨遮得严严实实,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禁锢感。
“这是周宏业最喜欢的款式。”温予棠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像在评价一件商品,“他说,女人就该有女人的样子,把自己包裹好,是对夫家的尊重。”
她看着那件旗袍,就像看着一个束缚了自己十年的丑陋枷锁。然后,她没有丝毫留恋,直接将它扔进了旁边那个巨大的黑色垃圾袋里。
谢泠月看着她的动作,心脏一阵抽痛。她想起那天在发布会上,温予棠穿着酒红色长裙,优雅地摘下戒指的样子。原来,那些看似云淡风轻的背后,是这样日复一日的压抑和忍耐。
第二个箱子打开,里面是一些画具。颜料已经干涸,画笔的笔尖也有些开裂,看得出很久没有用过了。
在箱子的最底层,放着一卷画。
温予棠将它拿出来,小心地展开。那是一幅只画了一半的油画,画的是一片开满了海棠花的庭院,远景是江南水乡特有的青瓦白墙。画面的色彩很温暖,笔触带着一种自由的灵气。
“这是我嫁入周家第二年偷偷画的。”温予棠的指尖轻轻拂过画布,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怀念,“画的是我母亲的故乡。我每年都会回去住一段时间,那里有我童年最好的回忆。”
她的声音顿了顿,染上了一层冷意。
“后来被周景行发现了。他说,周家的媳妇,不该有这些‘小资产阶级’的无用情调。他没有毁了这幅画,但他把我的画具全都锁进了储藏室。”
温予棠看着那幅画,沉默了很久。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画过画。”
谢泠月看着温予棠的侧脸。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第一次见面时,温予棠看她的作品时,眼神会那么复杂。那不仅仅是欣赏,更是一种透过她,看到了曾经的自己的痛楚。
“毁了别人的画笔,是一种罪过。”谢泠月轻声说。
温予棠转过头,看着她,忽然笑了:“没关系,现在我有了更好的补偿。”
她的目光落在谢泠月身上,那意思不言而喻。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幅未完成的画重新卷好,放在了一边,没有扔进垃圾袋。
最后一个箱子很小,也很重。
打开后,里面全是各种名贵的珠宝首饰。钻石、翡翠、蓝宝石,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而刺眼的光。这些都是周家在各种纪念日、宴会上“赏赐”给她的,每一件都代表着一次她作为完美妻子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