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泠月看着那些珠光宝气的东西,却觉得它们像一堆华丽的石头,没有丝毫温度。
温予棠的表情很平淡。她甚至没有一件件拿起来看,只是伸手在箱子里翻找着什么。很快,她的手指停住了。
她从箱子最底层,拿出了一个已经有些褪色的小木盒。
盒子没有上锁,轻轻一推就打开了。
里面没有价值连城的珠宝。只有一枚小小的、用贝母雕刻的海棠花形状的发夹。发夹的工艺很粗糙,颜色也有些泛黄,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温予棠将那枚发夹托在掌心,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温柔。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唯一的遗物。”她轻声对谢泠月说,像在分享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她去世前,亲手把它戴在我头上。她说,希望我的人生,能像海棠花一样,不管经历多少风雨,最后总能向阳而生。”
这是她被困在周家那座华丽牢笼里,十年暗无天日的时光中,唯一支撑着她没有被彻底同化的、属于她自己的光。
谢泠月看着那枚小小的发夹,看着温予棠眼中的泪光,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她伸出手,覆盖在温予棠的手背上,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地握了握。
温予棠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带着泪意的微笑。
她将那枚发夹小心地收好,然后站起身,看着满地的狼藉,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拿出手机,给助理王琳打了个电话。
“王琳,帮我联系一家可靠的慈善拍卖行。”她的声音很平静,“我有一批闲置的衣物和珠宝,希望能尽快处理掉。”
挂断电话,她转头看向谢泠月,眼神清澈而坚定。
“我不出售我的过去,一分钱也不。”温予棠缓缓说道,“但我可以捐赠它。让我曾背负的沉重,变成别人的暖意。”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谢泠月心上
她看着温予棠,看着这个刚刚亲手埋葬了自己十年青春的女人,在废墟之上,说的第一句话不是怨恨,而是给予。
这一刻,谢泠月觉得,她才真正读懂了温予棠的灵魂。
清理完所有的“遗物”,巨大的客厅瞬间变得空旷而明亮。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两人并肩坐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心情都前所未有地轻松。
温予棠拿出平板,点开一个文件。屏幕上出现了一栋中式老宅的3D设计图。飞檐斗拱,雕梁画栋,但整体风格显得有些陈旧和压抑。
“这是沈家老宅。”温予棠轻声说,“我父亲留下的。我找了设计师做了初步的改造方案,但……”
她停顿了一下,删掉了那个已经成型的设计图,屏幕上只剩下一片空白的画布。
她转头看向谢泠月,眼神认真而专注。
“建筑师问我,这栋宅子的灵魂应该是什么。我告诉他是‘光’和‘自由’。”温予棠的声音很柔和,“可我后来发现,我嘴上说着自由,却下意识地让他设计了很多回廊和格栅。因为在我过去十年的认知里,美,就该是被框起来的。”
她将平板和触控笔一起递到谢泠月面前。
“但你不一样。”温予棠看着她的眼睛,目光里充满了信任和期待,“你的世界里,美是野蛮生长的。你比我更懂得,什么是真正的自由。”
“所以,教教我。”她的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请求的意味,“一栋充满光的、自由的房子,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这番话,没有直白地邀请,却比任何“你来设计吧”都更让谢泠月动容。温予棠不是在给她一个任务,而是在向她请教,是在将自己对未来的想象,毫无保留地交到她手上。
谢泠月接过那支冰凉的触控笔,指尖却有些发烫。
她没有立刻开始画,而是抬起头,看着温予棠,认真地问:“你喜欢什么花?”
“海棠。”温予棠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院子里就种满海棠。”谢泠月低头,在空白的画布上,画下了一片院落的轮廓,“然后,把对着院子的那面墙,全部敲掉。”
她的笔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线条果断而流畅。
“换成一整面的落地玻璃。从客厅,到画室,再到卧室,都要能一眼就看到外面的四季。”
“画室要朝南,屋顶也要开天窗。我希望阳光在任何时候,都能没有阻碍地照进来。”
温予棠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女孩专注的侧脸,看着她眼中闪烁着创作的火焰,看着她在屏幕上,为她们的未来,画下第一笔蓝图。
谢泠月正在画一个巨大的、几乎占据了整面墙的落地窗。而温予棠靠在她的肩上,看着窗外那片被画出来的、开得肆意烂漫的海棠花,眼角眉梢,全是温柔的笑意。
阳光正好,未来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