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的回忆不会被抹去,新的生命却能从中生长出来。”
温予棠怔怔地看着她,看着速写本上那个既保留了传统风骨、又充满了现代生命力的设计。
她原以为,告别过去,就意味着摧毁和遗忘。但谢泠月告诉她,最好的告别,是融合与新生。
这一刻,温予棠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安。她将自己最沉重的过去交到这个女孩手上,而她,用最温柔的方式,给了它一个光明的未来。
温予棠俯下身,没有去看那张图纸,而是轻轻吻了吻女孩的额头。
“好。”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就按你说的办。”
从沈家老宅回来后,谢泠月就一头扎进了栖梧别墅三楼的工作室。
她要把这份激动和幸福,立刻变成一个作品。这是她和温予棠拥有未来的第一天,她想为这个日子,献上一份独一无二的礼物。
她给这个构想中的作品取名为《栖木》。
她想雕刻一段盘根错节的枝干,上面停着一只羽翼丰满的鸟。那只鸟不是在筑巢,也不是在觅食,它只是安详地停歇在那里,收拢着翅膀,姿态安稳而满足。
她想表达的,是一种被珍视、被庇护、终于找到归宿的感觉。
可当她拿起刻刀,面对那块上好的楠木时,却发现自己的手变得无比迟钝。
她习惯了与痛苦和愤怒为伴。雕刻《破晓》时,她脑子里是妹妹病重的脸和生活的重压。那些激烈的情绪,像燃料一样,驱动着她的刻刀,让她的作品充满了撕裂黑暗的力量。
但现在,她要雕刻“幸福”。
幸福是什么感觉?是被温予棠抱着时的温暖,是吃到她亲手煮的面时的满足,是看到她为自己准备了整个工作室时的感动。
这些感觉太美好了,美好得让她无从下手。
她的刀变得小心翼翼。她反复打磨着那段枝干的弧度,想让它看起来足够“温柔”;她细细雕琢着那只鸟的羽毛,想让它显得足够“安详”。
一个星期过去了,作品的雏形渐渐显现。
它很美,美得无可挑剔。枝干的线条流畅优雅,鸟儿的姿态安静娴和。每一处细节都处理得精致完美,像一件昂贵的工艺品。
但它没有灵魂。
它太“安全”了,太“温柔”了,失去了《破晓》里那种挣脱束缚、向死而生的生命力。
谢泠月自己也感觉到了。她对着那个半成品,第一次感到了茫然。
这天晚上,温予棠处理完公司的事,来到工作室看她。
谢泠月像个等待老师检查作业的小学生,紧张地站起身,手在围裙上不安地擦了擦。
“予棠,你来看看……这个,我给它取名叫《栖木》。”
温予棠走到工作台前。她一眼就看出了这个作品的问题——技巧纯熟,情感空洞。它太像一件为了摆在豪宅客厅里而创作的装饰品了。
她内心的“温老师”本能地想开口,想说“它太甜了,甜得发腻,你的刀呢?”
可是,她看着谢泠月那双充满期待和不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清清楚楚地写着“快夸我”。她心软了。
“这个翅膀收拢的弧度……”谢泠月指着作品的一个细节,小心翼翼地问,“这样处理好不好?是不是……够温柔了?”
温予棠的目光从作品上移开,落到谢泠月的脸上。她没有直接回答好或者不好,而是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探讨的语气,轻声说:“技巧上无懈可击,比你之前的任何作品都更精致。”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那只鸟光滑的背脊,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只是……它太安静了。我仿佛看不到那个第一次见面时,手里握着碎玻璃瓶,也想扎出一片天的谢泠月了。”
这句话很轻,却让谢泠月的心猛地一沉。她脸上的期待瞬间褪去,露出了几分慌乱和失落。
温予棠立刻就后悔了。她看到女孩眼中的光黯淡下去,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迅速转换了角色,从一个严苛的导师,变回一个温柔的爱人。她上前一步,从身后环住谢泠月的腰,将她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