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的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安抚的意味,“或许安静也没什么不好。我们打了那么久的仗,也该歇歇了。”
她吻了吻女孩的耳垂,低声呢喃:“我很喜欢。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
后半句的宠溺,彻底覆盖了前半句的存疑。
谢泠月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重新露出了笑容。她以为温予棠只是在用一种更委婉的方式肯定她。她没有听出那句话背后,温予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对“鹰”即将变成“雀”的恐惧。
这一刻,温予棠成功地安抚了她的爱人,也成功地,将那份最温柔的毒药,喂了下去。
深夜,谢泠月抱着她的《栖木》草稿,在床上沉沉睡去。梦里都是温予棠的夸奖,嘴角一直带着笑。
温予棠替她盖好被子,轻轻关上房门,走进了书房。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坐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山间的夜色。手机屏幕亮起,是林薇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哟,温大总裁,舍得接我电话了?”屏幕那头,林薇穿着一身运动背心,显然是刚健完身,额上还带着汗,“我还以为你现在跟你的小朋友过二人世界,已经忘了我们这些旧人了呢。”
温予棠笑了笑,抿了一口酒:“怎么会。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炫耀一下我最近新练的马甲线?”林薇开了个玩笑,随即又八卦地凑近镜头,“说真的,你跟那小姑娘……怎么样了?我可听说了啊,都搬进你那半山腰的堡垒里去了。金屋藏娇啊,温总。”
提到谢泠月,温予棠的眼神不自觉地变得温柔起来。
“她很好。”她轻声说,像在分享一件珍宝,“我们在准备装修沈家老宅,她画的设计图非常有灵气。最近她还在做一个新的雕塑,想送给我。”
“哦?”林薇来了兴趣,“什么样的新雕塑?还是像《破晓》那样,一刀子下去能见血封喉的?”
“不是。”温予棠的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炫耀,“这次很温柔,很安静。叫《栖木》,一只在枝头安睡的鸟。特别美。”
林薇听着,脸上的戏谑渐渐消失了。她沉默了几秒,没有直接评价那个作品,而是换了个角度问:“那宅子的设计呢?她肯定又想拆墙了吧?那姑娘上辈子八成是只啄木鸟,见着墙就想捅个窟窿。”
温予棠被她逗笑了,将谢泠月关于影壁的那个“新生”方案讲给了她听。
林薇听完,脸上的表情彻底严肃了下来。
“予棠,”她缓缓开口,声音里没有了调侃,“我问你,当初你为什么会被她的作品打动?”
温予棠愣了一下:“因为……有生命力,不屈服。”
“对。因为她的作品里有刀子。”林薇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可你听听你刚才说的,‘温柔’、‘安静’、‘新生’……她的刀呢?被你藏起来了?”
温予棠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林薇看着她的反应,长长地叹了口气。
“予棠,我提醒你一句。”屏幕里,林薇的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别把你捡回来的鹰,养成一只只会唱歌的金丝雀。最华丽的笼子,也是笼子。”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浇熄了温予棠心中所有的暖意和甜蜜。
她甚至忘了自己是怎么挂断视频的。
她呆呆地坐在那里,手里那杯价值不菲的勃艮第红酒,此刻尝起来却像苦涩的药。
金丝雀……鹰……笼子……
她想起谢泠月雕刻《破晓》时,那股不管不顾、向死而生的狠劲。
又想起今晚,女孩拿着那个精致却空洞的作品,小心翼翼地问她“够不够温柔”的样子。
温予棠缓缓站起身,走到客卧门口。她没有推门,只是隔着那扇厚重的木门,看着从门缝里透出的、夜灯的微弱光芒。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她给予的爱,她引以为傲的庇护,或许……正在变成一个最华丽、最坚固的牢笼。
而她,既是那个亲手筑笼的人,也是那个最沉醉于笼中鸟儿歌声的,看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