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跳动着“林薇”的名字。
谢泠月擦了擦手,接起电话,顺手开了免提:“喂,林老师?”
“泠月!天大的好消息!”林薇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背景音里还有呼啸的风声,似乎在外面,“刚才研究院那边联系我,说今年的‘丝路回响’考察项目,还剩最后一个名额。原本定的人临时去不了,我第一时间就推荐了你!”
谢泠月愣了一下,显然还没反应过来:“丝路回响?”
温予棠端着咖啡的手顿在半空。她知道这个项目。这是国内最高级别的艺术考察计划,由泰斗级的大师带队,深入西北腹地,去那些不对外开放的石窟、遗址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封闭式修缮和创作。
那是无数艺术家梦寐以求的机会。是去见天地、见众生、见自己的朝圣之路。
“对!就是去敦煌莫高窟,还有瓜州那边的锁阳城遗址!”林薇语速极快,像连珠炮一样,“虽然条件艰苦点,住帐篷、吃干粮,还要忍受风沙,没信号没网络,但能跟着陈老直接接触到最核心的壁画,还能在戈壁滩上进行现场创作。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现在的作品虽然精致,但总是缺了点‘地气’和‘厚度’,去大西北吹吹风,绝对能让你脱胎换骨!”
“这……”谢泠月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温予棠。
温予棠面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鼓励的微笑,看着她。
“什么时候出发?”谢泠月问。
“下周一。时间很紧,你需要马上资料发给我,我帮你办手续。”
下周一。
今天是周五。也就是说,只有两天时间准备。
而且,要去三个月。
要在那个没有信号、漫天黄沙、无法洗澡、无法享受空调和美食的地方待三个月。无法联系温予棠,无法见到她,无法在这个温暖的厨房里和她一起做舒芙蕾。
谢泠月的目光扫过面前精致的甜点,扫过这栋充满安全感的别墅,最后落在了温予棠那张让她眷恋不已的脸上。
她想起自己刚刚才规划好的——要买新的餐具,要修剪海棠树,要给沈宅选琉璃瓦……
那是她们的家,是她们刚刚开始的新生活。她怎么舍得走?
而且,沈宅的改造到了关键期,如果她走了,温予棠一个人要应付那么多琐事,她会心疼。
那是“爱”啊。是为了爱人留下来,是为了守护这个家。这难道不是最正确的选择吗?
理智在这一刻,被情感彻底蒙蔽了双眼。
谢泠月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电话,语气变得轻松而理所当然:“林老师……谢谢您想着我。但是……我可能去不了。”
那一瞬间,温予棠眼底最后一丝光,熄灭了。
电话那头的林薇显然愣住了,声音拔高了八度:“为什么?这可是陈老的队!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你疯了吗?”
“我知道。”谢泠月看了一眼温予棠,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继续对着电话说,“但我这边……沈宅的改造项目刚开始,我是主设计师,很多细节离不开人。而且,我觉得我现在这里的创作环境很好,资料也很全。我想先把手头的构思完善一下。”
“泠月!”林薇的声音严肃起来,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气,“沈宅的改造什么时候都能做,哪怕晚半年又怎么样?资料?你在书本上看一万遍壁画,不如去现场摸一下那里的沙子!你现在的作品已经开始出现‘同质化’了,你自己没感觉吗?”
“我有感觉,但我可以调整。”谢泠月固执地坚持着自己的判断,她甚至觉得自己这是在权衡利弊后的成熟决定,“林老师,我已经不是小孩了。我有自己的规划。我想……现阶段,对我来说,更重要的是沉淀,而不是去外面跑。”
更重要的是,她舍不得离开温予棠。哪怕一天。
林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最后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失望透顶的叹息:“行。既然你自己决定了,我不勉强。但愿你将来别后悔。”
电话挂断了。
嘟——嘟——的忙音在安静的餐厅里回荡。
谢泠月放下手机,心里有一瞬间的空落落,那是对错失机会的本能惋惜。但很快,这种情绪就被一种“为了我们的未来做出了牺牲”的自我感动所填满。
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个伟大的决定。
她抬起头,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一样看着温予棠,眼睛弯弯的:“那边风沙太大了,而且我要是走了,谁给你做早饭?阿姨做的没我合你胃口。我就想留在家里陪你。”
她等着温予棠的拥抱,等着她说“我也舍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