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没有。
空气安静得可怕。
温予棠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她看着谢泠月,眼神里没有感动,没有欣喜,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悲凉,和一种令人心惊的陌生。
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死人——那个曾经才华横溢、野心勃勃的谢泠月,在她面前死去了。
“你拒绝了?”温予棠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谢泠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嗯……我想陪着你,把我们的家建好。而且那个项目太远了,我……”
“是吗。”温予棠打断了她,声音很轻,却像一片雪花落在滚烫的皮肤上,激起一阵刺痛,“我以为,一个真正的艺术家,会为了寻找灵感不顾一切。原来,沈宅的设计,比敦煌的千年壁画更重要。”
她这番话,没有一个指责的字眼,却比任何谩骂都更伤人。它直接否定了谢泠月作为一个艺术家的专业追求。
谢泠月整个人都懵了,慌乱地解释:“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不想和你分开!而且沈宅的设计真的很重要,那是我们的……”
“我们的?”温予棠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笑了,那笑容凉薄而讽刺,“泠月,你是不是忘了,沈宅是我的项目,你是我的乙方。你现在所做的一切,本质上都是在为我工作。”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精准地扎进了谢泠月的心脏。
乙方。
这个词瞬间将两人之间所有温情脉脉的面纱都撕得粉碎,只剩下赤裸裸的、冰冷的雇佣关系。
谢泠月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着:“我没有……我只是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幸福,我想……”
“幸福?”温予棠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依然坐在椅子上的女孩。逆着光,她的表情晦暗不明,只有那个声音,冷得像没有感情的机器。
“这种温室里的幸福,正在让你的刀变钝。你看不出来吗?”温予棠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盘精致的舒芙蕾上,“你的手,曾经能雕刻出挣扎与痛苦,现在,只能做出这种甜得发腻的东西了。”
她说完,不再看谢泠月一眼,转身朝楼上走去。
“予棠!”谢泠月下意识地站起来,想去拉她的手。
温予棠没有躲,但也没有回头。她只是平静地说:“我今天公司还有个紧急会议,晚上不回来了。你一个人在家,早点休息。”
她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温和却疏离的口吻,仿佛刚才那个说出伤人话语的,根本不是她。
温予棠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谢泠月站在原地,周围还弥漫着舒芙蕾的甜香,但这股香气此刻却像是一个巨大的讽刺。她看着那个刚刚还和她一起做早餐的女人,此刻却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用最温柔的刀,划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不明白。明明前一刻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她是为了她才留下的啊。为什么,反而被厌弃了?
楼上,主卧。
温予棠关上房门,背靠在门板上,身体瞬间滑落。
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掌心里全是湿冷的泪水。
太痛了。
亲手推开自己最爱的人,亲口说出那些伤人的话,比当年在周家受的所有委屈都要痛上一万倍。
可是她必须这么做。
刚才听到谢泠月拒绝林薇的那一刻,她感到的不是欣慰,而是恐惧。彻骨的恐惧。
她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为了所谓的“家”,放弃了去巴黎深造的机会,最后变成了一个被困在豪门里的怨妇。
她不能让谢泠月重蹈覆辙。绝不能。
如果谢泠月自己狠不下心来断奶,那就由她来做这个恶人。哪怕会被恨,哪怕会把这颗心撕碎,她也要把这只鹰从这个温柔的坟墓里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