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手包里拿出一张名片,用双手递了过来。
那个动作,在温予棠的权力主场,用最无可指摘的商业礼仪,彻底将谢泠月从“温予棠的爱人”打回了“需要和助理对接的普通乙方”。这是一次公开的、体面的、不容反驳的身份切割。
谢泠月僵在原地,最终默默收下了那张像判决书一样的名片,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她的背影在空旷明亮的大厅里,显得无比单薄,却依旧挺得笔直。
就在她即将被旋转门吞噬的前一秒。
“谢小姐?”
一个凉薄而熟悉的声音,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扎在她绷紧的神经上。
是姜哲。
他扶着金丝眼镜,目光在她和她身后不远处的王琳之间,意味深长地溜了一圈。他眼中的了然,像一把手术刀,瞬间剖开了谢泠月用骄傲伪装的、血肉模糊的伤口。
“看来,关于幸福是不是艺术,你还没想明白。”姜哲走近,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如刀刻,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嘲弄,“而且,看你现在的样子,似乎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句话,瞬间勾起了谢泠月在视频里被他点评时的不甘和愤怒。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冷冷地看着他。
“与你无关。”
“是与我无关。”姜哲毫不在意她的敌意,他绕着她走了一圈,像在审视一件有瑕疵的艺术品,最后在她面前停下,目光锐利得让她无所遁形。
“上次隔着屏幕,我还能看到你作品里的挣扎。今天我站在这里,只看到了你这个人身上的……倦怠。”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失望,“你的刀呢?”
谢泠月脸色一白。
“是被温予棠替你收起来了,还是你自己把它扔进了蜜糖罐里,怕它生锈了不好看?”姜哲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他彬彬有礼地点了点头,与她擦肩而过,留下最后一句话,轻飘飘的,却重如千斤。
“她给了你全世界最精致的笼子,而你,心甘情愿地唱起了赞歌。真可惜。”
如果说王琳的拒绝是将她推开,那么姜哲的话,就是在这份推拒上,盖上了一个“理应如此”的、来自整个世界的、权威的印章。
她的爱情,她的幸福,在这些“专业”的“权威”眼中,竟然成了腐蚀她才华的原罪。
她不是被爱人抛弃了。
她是被当做一个“失败品”,送回工厂“返修”了。
……
回到那间空旷华丽的工作室,谢泠月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直挺挺地倒在冰冷的床上。
理智的堤坝彻底崩塌。
一种原始的、野兽般的本能,从废墟里爬了出来。
当所有文明的、体面的方式都宣告失败后,剩下的,只有最原始的武器。
身体。
她颤抖着摸出手机,凭着记忆拨出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没有说话。
她走到浴室,拧开了花洒的开关。
哗—
那不是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