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记忆,是她们的开始,是她最后的、也是最卑微的投降书,被她亲手点燃了。
她挂断电话,脱掉那身让她感到窒息的“战甲”,走进了蒸腾的水雾中。
这是一场赌博。
赌温予棠心里,是否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理智”和“规划”的,纯粹的、失控的爱。
……
夜,深得像一滩化不开的浓墨。
宾利的车灯划破黑暗,无声地停在艺术工厂楼下。
温予棠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熄火。她只是看着顶楼那扇孤独亮着的窗,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被一只冰冷的手,一寸一寸地捏碎。
那个电话……那阵水声……
它像一把钥匙,强行撬开了她用理智和决绝层层加固的囚笼,放出了里面那头名为“爱欲”的野兽。
她想冲上去,把她抱进怀里,告诉她一切都只是噩梦,告诉她什么艺术家、什么未来,她都不要了,她只要她。
可这个念头,让她恐惧。
如果她今天心软了,那么之前所有的苦心,所有的自我折磨,都将沦为一场笑话。
她不能。
她必须去。
但不是去拯救她。
而是去……杀了她心里最后的那一点幻想。
像一个最高明的外科医生,必须亲手切掉病人身上最后一处坏死的组织,哪怕那一刀,会让他痛不欲生。
温予棠睁开眼,眼底的痛苦被一层更厚的坚冰覆盖。
她下车,走进电梯。在金属厢体上升的微弱失重感中,她看着镜子里那个妆容完美、面无表情的女人,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门没有锁。
她推门而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嗒、嗒、嗒”的、死神倒计时般的声音。
她径直走向那扇透出暖黄光线和氤氲水汽的浴室门。
门,从里面被拉开。
谢泠月站在那里。
她裹着浴巾,湿透的发丝贴在雪白的颈侧,水珠沿着锁骨的弧度缓缓滑落。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泪水和孤注一掷的期盼。
她像一朵在暴雨中等待采撷的、濒死的海棠。
看到温予棠,她笑了,那笑容比哭更让人心碎。
她朝她走来,张开了双臂。那是一个全然交付的、不设防的拥抱。
温予棠没有动。她的手在身侧紧紧攥成了拳,指甲深陷入掌心,但脸上依然是一片平静的冰霜。
她看着她靠近,看着她眼里的光因为自己的到来而重新点燃。
然后,就在那双纤细的手臂即将环上她脖颈的、千分之一秒的瞬间。
温予棠抬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