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回来,姐姐什么都不要了。什么艺术家,什么未来,姐姐都不要了。
只要你平安。
这番迟来的、无声的忏悔,消散在万米高空的稀薄空气里,无人听见。
飞机落地敦煌。一股混杂着沙尘的热浪扑面而来。
王琳早已安排好一切。停机坪上,一架贝尔429重型直升机已经待命,旁边还站着一个皮肤黝黑、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人。
“温总,这位是马师傅,本地最好的向导,也是经验最丰富的沙漠救援队前队长。”王琳迅速介绍道。
“马师傅。”温予棠朝他点了点头,开门见山,“沙暴中心区域的情况,有消息吗?”
马师傅摇了摇头,神情凝重:“没。通讯全断了,里面是什么情况,没人知道。现在进去,跟赌命一样。”
“钱不是问题。”温予棠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我只要结果。”
“温总,这不是钱的事。”马师傅看着她,“我们得讲科学。现在进去是瞎撞。得等风力彻底稳定,拿到最新的卫星云图和风场数据,推算出他们最可能被困的区域,才能制定搜救路线。”
温予G棠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眸里,透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偏执。
“那就用最快的速度,拿到所有数据。”她顿了顿,补充道,“把这附近所有能租用的直升机,全都给我租下来。我要在天亮之后,以她们最后失联的坐标为中心,进行地毯式搜索。”
这番话,让身经百战的马师傅都倒吸一口凉气。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却透着一股疯劲的女人,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但你得在地面指挥中心等消息。”
“不。”温予棠打断他,“我跟你们一起上飞机。”
戈壁滩上,日头西斜。
季洋的体力也快到了极限,背着一个人长途跋涉,让他汗流浃背,嘴唇干裂。
谢泠月的情况同样糟糕,她的肩膀被沉重的背包勒出了血痕,但她一声不吭。
“我……我不行了……”孙晓萌在季洋的背上,因为扭伤的剧痛和脱水,开始发起了低烧,意识都有些模糊,“你们把我放下吧,别管我了……”
“别说胡话!”季洋喘着粗气吼道。
谢泠月停下脚步,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最后半瓶水。
她没有喝,而是递给了季洋。
“你喝,你不能倒下。”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季洋看了她一眼,接过水,只喝了一小口,又递了回去。
“一起。”
谢泠月没有再推辞。
夜幕,再次降临。
他们终于走到了那片骆驼刺生长的地方,却没能找到水源。
气温骤降,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身上。
三人找了一个背风的沙坑,紧紧地挤在一起,试图用彼此的体温取暖。
孙晓萌的烧越来越高,开始说胡话。
“妈……我好冷……”
谢泠月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孙晓萌身上,然后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她一边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一边在她耳边,用极低、极轻的声音,开始给她讲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国王,他有一座全世界最美丽的花园……”
她讲得很慢,声音因为缺水而干涩无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季洋坐在一旁,默默地看着。
看着这个在几个小时前还冷静果决的女孩,此刻却用最温柔的方式,守护着自己的同伴。
他看着头顶那片璀璨的、冷酷的星空,第一次对“人性”这个词,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戈壁的第三个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