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失败了。
她看到的是历史,是数据,是美学范式,却唯独感受不到那份跨越千年的、信仰的力量。
她周围的游客们发出阵阵惊叹。
“哇,太美了!”
“古人是怎么画出来的啊,太厉害了!”
这些朴素的、发自内心的赞美,在她听来,竟如此陌生。
她想起谢泠月曾经在栖梧别墅,指着画册上的图片,眼睛发光地跟她讲这幅壁画的故事。那时的她,只是带着一种纵容的、居高临下的微笑,听着,并未真正听进去。
直到此刻,她才悲哀地发现,自己离那个女孩的精神世界,有多么遥远。
她像一个色盲,站在一片五彩斑斓的风景前,却只能分辨出不同色块的明暗和边界。
傍晚,温予棠去了鸣沙山。
她拒绝了乘坐景区内的电瓶车,也拒绝了骑骆驼。她学着那些年轻的背包客,脱掉鞋子,赤着脚,一步一步,艰难地向那座巨大的沙丘顶端爬去。
沙子很细,也很软,每往上一步,都会向下滑半步。脚底的沙子被太阳晒得滚烫,这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粗粝的触感。
她爬得很狼狈,好几次都差点滑倒。当她终于气喘吁吁地爬到顶端时,太阳正缓缓地沉入地平线。
落日将整片沙漠都染成了一种瑰丽的、燃烧般的血红色。远处的月牙泉,像一块沉静的蓝宝石,镶嵌在这片金色的海洋里。
景色是壮丽的,是符合一切诗歌和画作描写的。
可温予棠站在那里,迎着猎猎作响的风,心中没有感受诗意与壮阔。
她只感到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无边无际的孤独。
她发现,她根本无法与谢泠月共情。她无法理解,为什么这样一片荒凉、酷热、充满危险的土地,能让那个女孩如此向往。
她所有的“田野调查”,都以彻底的失败告终。
这次失败的“体验”,让她彻底明白了一个残忍的事实:她可以分析数据、可以解构艺术史、可以掌控商业帝国,却永远无法真正走进那个女孩的精神世界。
她所有的“为你好”,都只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自以为是的傲慢。
这个认知,比任何人的指责都更让她痛苦。
……
夜幕降临。
营地的篝火烧得正旺,噼啪作响的木柴,将温暖的光芒洒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谢泠月跪坐在一块毛毡上,戴着白手套,就着头灯的光,和季洋、孙晓萌一起,继续着白天的修复工作。那块破损的壁画临摹稿,在她的笔下,正一点点恢复它原本的轮廓。
火光映着她专注的侧脸,那双曾经死寂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种重获新生的、安宁的光。那是一种对艺术最纯粹的热爱,不为取悦谁,不为证明什么,只为修复本身带来的、平静的喜悦。
同一片夜空下。
温予棠在黑暗中疲惫地坐在沙发上。
她曾试图用解构整个世界的方式,去拼凑一个叫“谢泠月”的人,最终却发现,自己连“爱”这个课题的第一页都无法读懂。
她拿起笔,在信纸上写下了这场失败研究的唯一结论:
课题:爱。
研究方法:全部错误。
结论: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