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明确实带着很大的诚意,席间的谈话也算愉快。
他不像那些对艺术一无所知的商人,反而对谢泠月过去的几个系列作品,都相当熟悉。
“谢老师。”陈景明放下筷子,目光真诚的看着谢泠月,提出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
“您的作品,视觉冲击力很强,充满了深刻反思,非常震撼。但我们的商业体,毕竟是面向大众家庭消费的。我有些顾虑,太过先锋的艺术表达,会不会让普通消费者感到……不安?”
这个问题很直接,指出了商业与艺术最根本的矛盾。
谢泠月握着茶杯的手指略微收紧,她最反感的就是这种试图用“大众喜好”来限制艺术创作的论调。
她清冷的脸上没有表情。
只是抬起眼皮,语气里没有温度。
“我的作品,不是为了取悦所有人。”
一句话,让谈话陷入了僵局,包厢里的气氛瞬间有些凝固。
陈景明脸上闪过一丝预料中的尴尬,正准备说句什么来缓解。
就在这时。
一直安静聆听的温予棠,微笑着开口了。
她先是转向陈景明,柔声说。
“陈总的顾虑,非常有道理,也是一个负责任的商业体运营者必须考虑到的核心问题。”这句话先安抚了陈景明的情绪,让他感到自己的观点,得到了尊重。
随即,她又将目光转向身边神情冷硬的谢泠月,眼神里满是理解和欣赏。
然后才对陈景明继续说。
“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需要谢老师这样的艺术家。”
她停顿了一下。
给陈景明留出思考的时间。
然后才不急不缓地抛出自己的观点。
“如今的商业体,最缺的是什么?不是品牌,也不是商品,而是‘记忆点’。一个能让人在离开后,依然能讨论、能回味,甚至能争论的记忆点。谢老师的作品,恰恰拥有这种力量。它或许在第一眼会带来‘不安’,但这种不安,会促使人们去思考、去讨论。这种由艺术带来的话题性,最终会转化为商业体独一无二的文化标签。”
她的话语温和,逻辑却清晰而敏锐。
她完美地将谢泠月的艺术坚持,转述为陈景明能理解的,极具吸引力的商业前景。
最后她做了一个总结。
目光却始终温柔地注视着谢泠月。
“而且,我相信一位真正的艺术大师,完全有能力在保持自我表达和关照公共空间之间,找到最完美的平衡点。这一点,我从不怀疑谢老师的能力。”
谢泠月终于抬起眼,目光直视陈景明,清冷但锐利:“温总谈的是商业,我补充一点艺术。我的作品不是甜点,是手术刀。它会划开您商业体华丽的表皮,露出下面奔腾的欲望、焦虑和空虚。它不会带来安逸,但会带来思考,以及随之而来的、最真实的话题度。陈总,您的野心,仅仅是做一个让人舒服的购物中心,还是想做一个能被这座城市记住的文化地标?”
陈景明眼中的欣赏,几乎毫不掩饰。
他哈哈大笑起来。
举起茶杯。
“听温总和谢老师一席话,真是茅塞顿开!温总不仅是谢老师最好的合作伙伴,更是她的知音啊!有您二位联手,这个项目,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谢泠月沉默的听着,心中情绪复杂。
她厌恶温予棠又一次将她“保护”起来,但又必须承认,温予棠的每一句话,都精准的维护了她的艺术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