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旭也笑着说:“越是复杂,越能学到东西。我们一定好好干,不给所里拖后腿。”
我点点头:“请所长多指导,我们会尽快熟悉工作,早日上手。”
陈所长满意地笑了:“好,有这股劲儿就好。这样,我安排一下,副所长赵华甫带周明森,王指导员带段旭,李兵带刘长坡。赵副所长是咱们所的‘活地图’,辖区哪家有矛盾,哪家有特殊情况,他门儿清;王指导员擅长群众工作,调解纠纷是一把好手;李兵虽然年轻,但办案子细致,你们跟着他们好好学。”
正说着,一个身材高大、肩膀宽阔的警官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警服,腰里别着对讲机,脸上带着风霜的痕迹,眼神却很有神。“陈所,找我?”
“老赵,这是新来的周明森,以后就跟你了。”陈所长介绍道,“明森,这是赵华甫副所长,你叫他赵队就行。”
“赵队好!”我连忙敬礼。
赵副所长回了个礼,伸出手:“欢迎加入。别紧张,基层工作不难,就是磨性子。”他的手掌粗糙有力,握起来很踏实。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正式开始了基层警务生涯。
我跟着赵队熟悉工作。第一天上班,刚到办公室坐下,值班室的电话就响了——“赵队,不好了,东头村的老张家和老李家打起来了,都动锄头了!”电话里传来村民焦急的声音。
赵队二话不说,抓起警帽往头上一扣:“明森,走,出警!”
我们跳上警用面包车,赵队一边开车一边跟我讲情况:“老张和老李是邻居,因为宅基地边界的事儿吵了半辈子了,前几天老张翻修房子,老李说他占了自己家的地,这不,矛盾就激化了。”
“那这次怎么还动锄头了?”我有些紧张。
“农村人脾气直,火气一上来就不管不顾了。”赵队叹了口气,“咱们去了先把人分开,别出伤亡,再慢慢说事儿。”
车子在坑坑洼洼的乡间小路上颠簸了二十多分钟,终于到了东头村。远远就看到一群人围在一户人家门口,里面传来争吵和打骂声。赵队把车停在路边,拉着我快步走过去。
“都住手!”赵队大喝一声,声音洪亮如钟。
人群立刻安静下来,纷纷让开一条路。只见院子里,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扭打在一起,一个手里拿着锄头,一个手里攥着铁锹,脸上都带着伤,旁边他们的家人也在互相指责,场面一片混乱。
赵队上前一步,一把夺下两人手里的农具,扔到一边:“多大年纪了?还动家伙?就不怕打出人命来?”
两个老人还在喘着粗气,互相瞪着对方。老张脸红脖子粗地喊:“他占我家地!凭啥不让我说?”老李也不甘示弱:“那是我家的地!他胡说八道!”
“吵够了没有?”赵队皱着眉头,“都先回屋冷静冷静,我一个个问。”他把老张拉到一边,又让老李的家人把老李扶进屋里,然后对围观的村民说:“大家都散了吧,别在这儿看热闹,影响人家解决问题。”
村民们见警察来了,也不好再围观,纷纷散去。赵队这才拉着我,先去看了看两家的宅基地边界,又找了几个年纪大的村民了解情况。原来,两家的宅基地边界确实模糊,几十年前分地时没有明确的界碑,这才留下了隐患。
“这种事儿,不能只讲法律,还得讲人情。”赵队跟我说,“他们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真闹到法院,赢了官司输了人情,以后更难相处。最好的办法是找个双方都信服的人,来划个边界,大家都让一步。”
他先是去老张屋里,递了根烟,拉着家常:“张大爷,您跟老李斗了一辈子气,值得吗?孩子们都在外打工,你们俩在家,不互相照应着点,还天天吵,让孩子们担心不是?”
老张闷头抽烟,不说话。
赵队又说:“我知道您觉得占了理,但真动了家伙,伤了人,那理就变成没理了。到时候不仅要赔钱,说不定还得拘留,划算吗?”
老张的脸色缓和了些。
赵队又去了老李屋里,用同样的方式开导。最后,他找来了村里的老支书——一个德高望重的老人,让老支书根据几十年前的记忆,结合现在的实际情况,重新划定了边界。老张和老李虽然还有些不情愿,但在赵队和老支书的劝说下,终于点头同意了。
“以后谁也不许再提这事儿,好好当邻居。”赵队看着两人,“要是再吵架,我可就不客气了。”
离开东头村时,已经快中午了。我坐在车上,看着窗外倒退的树木,心里感慨万千:基层工作果然像赵队说的,磨性子。看似简单的邻里纠纷,处理起来却要兼顾法律、人情和实际情况,比书本上的案例复杂多了。
“觉得难?”赵队看出了我的心思。
“有点。”我老实回答,“没想到这么复杂。”
“这才刚开始。”赵队笑了笑,“等你处理多了就知道,农村的事儿,大多不是非黑即白,得找到那个平衡点。咱们当警察的,不光要会执法,更要会‘解结’,把老百姓心里的疙瘩解开,才算真的把工作做到位。”
段旭跟着王指导员学习社区工作,进步飞快。他负责的片区有三个行政村,一千多户人家。每天一上班,他就背着个笔记本,挨家挨户地走访。
有一天,他走访到西沟村,遇到一个老大娘坐在门口哭。段旭赶紧上前询问,原来老大娘的儿子在外打工,一年没回家,也没寄钱回来,家里就她一个人,最近腿疼得厉害,连买药的钱都没有。
段旭把老人扶进屋,给她倒了杯热水,又跑去村卫生室请医生来看病,自己垫付了医药费。然后,他通过老人提供的电话,联系上了她的儿子。一开始,老人的儿子还不耐烦,段旭没有急着指责,而是跟他讲老人在家的不易,讲老人天天念叨他,讲老人腿疼得睡不着觉。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传来一句:“我明天就寄钱回去,下周请假回家看看。”
段旭回来跟我们说这件事时,眼睛亮晶晶的:“老大娘拉着我的手,非要给我煮鸡蛋,那一刻,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刘长坡跟着李兵办案,同样收获满满。有一次,辖区发生了一起盗窃案——一户村民家的鸡被偷了。虽然案值不大,但村民很着急,说那是准备给儿子结婚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