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人员小心翼翼地把大衣拿出来,是件深灰色的混纺大衣,很旧,袖口磨破了,前襟上有几块暗红色的污渍,已经冻硬了。
“快!送去化验!”马副局长眼睛都红了。
大家都很兴奋,觉得这可能就是突破口。可第二天一早,化验结果出来,所有人都泄了气——那暗红色的污渍不是血,是铁锈和泥的混合物。大衣的纤维和现场提取的虽然相似,但不是同一种。
希望破灭的感觉,比冬天的寒风还冷。我坐在门槛上,看着外面飘着的雪花,心里空落落的。难道这案子真的破不了了?那狗娃的仇,谁来报?
赵华甫走过来,递给我一根烟:“别泄气。这种案子,就像解绳结,有时候看着乱,其实找对了线头,一拉就开。”
“线头在哪呢?”我问。
赵华甫指了指远处的岗王村:“那个放羊老汉说,看见人往水渠方向走,水渠是通着岗王村的。或许,我们漏了岗王村那边?”
我心里一动,是啊,我们把重点放在了狮子庄村,岗王村虽然也查了,但可能不够细。
就在这时,大队部的电话又响了,是县局打来的,说局长张延寿要亲自过来。
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突然燃起一丝希望。张局长是个老公安,破案无数,说不定他能找到那个“线头”。
六:局长坐镇
张延寿局长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他没坐吉普,而是跟一个司机换了辆半旧的摩托车,说是怕惊动村民。他穿着件普通的警用棉大衣,头发花白了大半,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看着像个普通的农村老汉,只有那双眼睛,透着一股精明和沉稳。
马副局长把他迎进大队部,屋里的人都站了起来。张局长摆摆手:“都坐着吧,别搞这些虚的。案子我在路上听说了,跟我说说具体情况。”
马副局长把案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包括现场勘查、走访情况、物证检验,最后叹了口气:“张局,这案子有点棘手,线索太少,又被破坏得厉害。”
张局长没说话,拿起桌上的照片一张张看,特别是狗娃指甲缝里有皮屑的那张,看了很久。然后他又翻了翻询问笔录,重点看了那个放羊老汉和王瞎子的证词。
“这个王瞎子,”张局长指着笔录,“他真的啥都没听见?”
赵华甫说:“问了好几次,都说没听见,但我觉得他有问题,就是没证据。”
张局长点点头,又问:“岗王村那边,查得怎么样?”
张队长说:“查了,主要查了狗娃的表哥家,还有几个有前科的,没发现异常。”
“不够。”张局长放下笔录,“凶手抛尸在狮子庄,但不一定住在狮子庄。岗王村离得近,又是狗娃要去的地方,很可能藏着线索。特别是那些和狮子庄有来往的人,要重新查。”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着水渠:“这条渠,是狮子庄和岗王村的界渠吧?”
“是。”马副局长说,“从狮子庄流到岗王村,最后汇入唐河。”
“那就对了。”张局长眼睛一亮,“如果凶手住在岗王村,把尸体抛在狮子庄这边的涵洞,既方便,又能迷惑我们,让我们以为凶手在狮子庄。”
大家都愣住了,这一点,我们还真没仔细想过。
“还有这个纤维,”张局长拿起技术报告,“混纺的,廉价大衣,说明凶手经济条件不好。指甲缝里有皮屑,说明孩子反抗过,凶手很可能受伤了,脸上或者手上有抓伤。”
他顿了顿,看着我们:“所以,侦查方向要调整:第一,以岗王村为中心,重点排查经济条件差、有前科、近期手上或脸上有伤的男性,年龄在20到50岁之间;第二,重新询问王瞎子,他住村西头,离岔路口近,不可能啥都没听见,给他点压力;第三,技术组再去涵洞看看,特别是洞顶和洞壁,说不定有遗漏的东西。”
“是!”大家齐声应道,心里的那点沮丧一扫而空,像是在迷雾里看见了灯塔。
张局长没歇着,吃完早饭,就带着我和赵华甫去了岗王村。岗王村比狮子庄小些,也更穷,土坯房多,土路坑坑洼洼的。
我们先去了村支书家,村支书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听说我们要重新排查,挺配合:“张局长,您放心,我们村就这么点人,谁有啥底细,我门儿清。您说的条件,我想想……还真有一个。”
“谁?”
“王老五,村西头的,四十多了,光棍一条,平时在附近打零工,脾气不好,听说前几年因为偷看女人洗澡,被派出所处理过。”村支书说,“前几天我还见他脸上有几道抓痕,问他咋弄的,他说是被树枝刮的。”
“王老五……”张局长重复了一遍,“带我们去看看。”
王老五家在村西头最偏的地方,一间孤零零的土坯房,院墙是用石头垒的,塌了一半。院门没关,我们走进去,看见一个男人正蹲在灶台前烧火,背对着我们,穿着件旧棉袄,头发乱糟糟的。
“王老五?”村支书喊了一声。
那男人回过头,我心里“咯噔”一下。他脸上果然有几道抓痕,已经结痂了,眼神躲闪,看见我们穿警服,明显慌了。
“你是王老五?”张局长走过去,语气很平和。
“是……是我。”王老五站起来,手在裤子上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