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划就比划!”王超梗着脖子,脚步却不由得加快了些,引得我们一阵笑。林晓也抬起头,看着王超和李玥斗嘴的背影,嘴角露出了点笑容,虽然眼里还有点红,但明显放松了许多。
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我想起周老师最后说的话:“解剖室是你们的第一堂课,也是最残酷的一堂课。它会告诉你们,当警察不仅要面对活人,还要面对死亡。但记住,你们面对死亡,是为了守护更多的生命。”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口袋里的警徽好像沉了些,却也亮了些。
二、雨夜的紧急集合
晚自习的教室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赵磊正埋头背法律条文,他的笔记本上记得密密麻麻,还用不同颜色的笔标了重点。“刑法第232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他低声念着,忽然停下,把书合上,“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啥预感?”王超正用圆规在草稿纸上画小人,闻言抬起头,“难道今晚食堂有加餐?”
林晓也凑过来:“别瞎猜,我这道逻辑题还没做出来呢。”
他的话音刚落,一阵尖锐的哨声突然划破了夜空,急促、响亮,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刺破了教室里的平静——是紧急集合的信号!
“快!带齐装备!”我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紧急集合是警校的必修课,要求在三分钟内穿好作训服、系好武装带、背上背包,包里必须有手电筒、急救包、水壶和雨衣,然后到操场集合。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书本被匆匆合上,椅子被撞得东倒西歪,每个人都手忙脚乱。林晓慌乱地往背包里塞急救包,拉链却卡住了,急得他直跺脚。“别急,慢慢来!”我一边把警帽往头上扣,一边帮他拽拉链,手指却也有些不听使唤,好不容易才把拉链拉上。
王超已经以惊人的速度穿好了作训服,正弯腰系武装带,看见我帽檐歪了,伸手一把帮我扶正:“别慌!教官说过,越乱越容易出错!”他自己的鞋带却系反了,一只脚的鞋舌还卷在里面,也顾不上了,抓起背包就往外冲。
楼道里一片混乱。有人找不到作训鞋,光着脚就往楼下跑,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咚咚”响;有人把裤子穿反了,裤腰勒得难受,跑起来像只摇摇摆摆的企鹅;还有人急着出门,撞到了一起,“对不起”都来不及说就又往前冲。
我刚跑到楼下,就被一阵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不知何时,外面下起了暴雨,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操场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浑浊的水洼里倒映着教学楼的灯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我们踩着积水往操场中央跑,冰凉的雨水顺着裤腿往上爬,冻得骨头缝都疼。背包里的急救包硌着后背,每跑一步都像有块石头在硌着,又酸又疼。林晓跑在我前面,他的警帽被狂风卷走了,却没时间捡,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头发贴在额前,像只倔强的小鹿,脚步却一点没放慢。
“周明森!等等我!”王超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点狼狈。我回头一看,他的一只作训鞋不知什么时候跑掉了,正光着脚在泥水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脚底被石子划破了,留下串串血印,在浑浊的积水中格外显眼。
“别管鞋了!”我喊着放慢脚步,想扶他一把,却被他甩开:“别停!要不及格了!教官说过,紧急集合迟到一分钟,全队加罚一圈!”他咬着牙,忍着疼,一瘸一拐地往前冲,泥水溅了他一裤腿,却硬是没再喊一声疼。
跑到三公里处的折返点时,前面的队伍突然慢了下来。我挤过去一看,李玥正蹲在路边,捂着脚踝,脸色在昏暗的路灯下白得吓人。她的雨衣被风吹开了,肩膀都湿透了,嘴唇咬得紧紧的,额头上全是冷汗。
“我帮你!”我刚要放下背包,想看看她的伤势,却看见她从背包里掏出绷带,咬着牙一圈圈缠在脚踝上。她的动作很快,虽然疼得额头冒汗,却没哼一声,缠好后扶着旁边的树干,慢慢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前挪:“没事,能跟上。别因为我拖后腿。”
“我帮你背背包。”赵磊不知什么时候也停了下来,伸手就要去拿她的背包。
“不用!”李玥摇摇头,眼神里带着股韧劲,“这点疼算啥?以后出任务,总不能指望别人一直帮忙。”她说着,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虽然还是一瘸一拐,却异常坚定。
雨越下越大,狂风裹挟着雨点,像无数根鞭子,抽在脸上生疼。我们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泡在浑浊的积水里,模糊成一团。我忽然想起爸爸说过的话,他是个水利战线上的老工人,以前总跟我说:“当警察,就得经得住摔打。晴天能站得笔直,雨天能跑得飞快,雪天能追得上逃犯,黑天能看得清线索,这才叫真本事。”
脚下的积水溅起来,打在作训服上,冰凉刺骨,可心里却像烧着一团火。看着前面王超光着脚奔跑的背影,看着李玥一瘸一拐却不肯停下的脚步,看着林晓虽然害怕却紧紧跟上的身影,我突然觉得,这不仅仅是一场体能训练,更像是一场考验——考验我们的意志,考验我们的担当。
冲过终点线时,每个人都成了落汤鸡。作训服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头发滴着水,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教官站在终点线旁,他的作训服也全湿透了,贴在身上像层深色的皮肤,雨水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眼神却依旧锐利。
他看了眼表,沉默了几秒,突然朝我们敬了个礼:“不错。”
这两个字穿过雨幕,砸在每个人心上,比任何华丽的表扬都珍贵。王超咧开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脚底板的伤口还在渗血,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疼。林晓捡起地上的警帽,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泥,虽然还是歪歪扭扭,却郑重地重新戴回头上。
回宿舍的路上,王超光着脚,一瘸一拐地走在最前面,他的另一只鞋被赵磊帮着拎着。“明天我要把鞋垫加厚,”他笑着说,“不然对不起这双脚。回头我得跟后勤处申请双钢头鞋,防扎!”
林晓从背包里掏出自己的备用鞋垫,塞给王超:“先用我的,我脚小,你能穿。”他的声音还有点喘,却很认真。
赵磊推了推进了水的眼镜,镜片上的水珠顺着边缘往下滴:“我刚才跑的时候突然想通了——紧急集合不是折腾人。你想啊,如果真有紧急任务,比如抓逃犯,或者出事故现场,哪会等你准备好了再出发?越是混乱的时候,越要冷静,越要快。今天这点雨算啥,真到了野外,比这苦十倍。”
宿舍的灯亮着,像一座温暖的小岛。我们脱下雨湿的作训服,拧出的水在地板上积成小水洼,倒映着天花板的灯光。林晓突然哼起了跑调的军歌,“日落西山红霞飞……”他唱得不成调,却很投入。王超跟着打拍子,光着的脚在地板上踩出“啪嗒啪嗒”的声。赵磊拿出吹风机,挨个帮我们吹湿透的警帽,他的眼镜上还沾着水珠,嘴角却带着温柔的笑意。
我望着窗外窗外的暴雨还在倾盆而下,雨点密集地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像是在为我们这场狼狈却热血的“胜利”伴奏。王超正对着镜子摆弄林晓的备用鞋垫,试图塞进自己磨破的作训鞋里,嘴里还嘟囔着:“明天体能测试,我这脚怕是要废了……”
“废不了。”李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刚处理完脚踝,一瘸一拐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小瓶红花油,“给,抹上,活血化瘀。我爸是老中医,这玩意儿比药店买的管用。”
王超愣了一下,接过红花油,脸又红了:“谢了……刚才在跑道上,你挺厉害的。”
李玥挑眉笑了笑:“那是,也不看是谁。”嘴上说着,却转身帮赵磊收拾散落在桌上的法律书,“你这笔记做得真细,回头借我抄抄?”
赵磊推了推眼镜,有些不好意思:“不用抄,我给你复印一份。”
林晓突然从床上坐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我刚才在楼下看到教官了,他好像在给后勤打电话,说要给咱们加被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