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铸火(第6页)

我们面面相觑,突然反应过来:“关系亲密,但可能不是情侣——不然不会撕碎包装。”

“对。”王教官又调出后续勘察照片,“后来在牛奶里检测出安眠药,窗台的痕迹是高跟鞋印,和女式连衣裙的尺码匹配。再查那个男的,是个已婚老板,女的是他的秘书。最后查实,是秘书想上位,下了药想制造亲密关系,结果老板中途醒了,两人争执起来,秘书从窗户跑了。”

他关掉照片,语气严肃:“现场勘察就像拼图,每一块都不能少。但更重要的是,别被‘看起来像’迷惑。看到男女衣物就认定是情人,看到遗书就认定是自杀,这都是偷懒。真正的高手,能从半杯牛奶里看出阴谋,从一道划痕里找到凶手。”

我在笔记本上画了个现场草图,把每个疑点都标了出来。虽然画得歪歪扭扭,但看着那些线条一点点拼凑出可能的真相,心里竟有种说不出的成就感——原来真相从来不是明晃晃摆在那里的,是藏在牛奶杯的水痕里,藏在窗台的灰层里,藏在那些被忽略的细枝末节里。

现场勘察课后是写作课。刘老师是个戴金丝眼镜的女教授,说话轻声细语,却格外严格。她给我们布置的任务是写篇关于“未成年人犯罪预防”的小论文,要求“法条要准,案例要实,建议要可操作”。

我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又删掉。写到“家庭监护缺失”时,想引用《未成年人保护法》第16条,却突然记不清具体内容,只能点开法条库逐条核对。等终于把大纲理顺——从“学校教育”“家庭监护”“社区干预”三个层面展开,每个层面都配上法条和本地案例——下课铃声已经响了,文档里的字数刚过八百,离要求的两千字还差一大截。

晚上七点,我准时坐在了自习室。靠窗的位置已经被赵磊占了,他面前摊着本《刑法》,书页上贴满了黄色便利贴。“刚问了李老师,”他递给我张纸条,上面写着“毒树之果:非法方法收集的证据,及其衍生证据,均应排除”,“他说记住‘源头污染,全果有毒’就行,不用死抠理论。”

我坐下翻开笔记本,白天的知识点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得一点点梳理清楚。先把《治安管理学》里的“调解技巧”整理成清单:耐心听、找矛盾点、拉近距离、提方案;再把《刑事诉讼法》的“非法证据排除”画成流程图,从“证据收集”到“法庭质证”,每个环节都标上“合法非法”的判断标准;最后打开写作课的文档,继续写“社区干预”部分,查了三个本地社区的“未成年人驿站”案例,才勉强凑够了字数。

自习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翻书声。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路灯亮起来时,把树影投在窗户上,像幅晃动的水墨画。我抬手看表时,才发现已经快十点了,肚子饿得咕咕叫,才想起晚饭只啃了个苹果。

“还在纠结非法证据排除?”赵磊伸了个懒腰,从书包里掏出罐速溶咖啡,“我刚想通了,其实就像种地——用了毒农药,长出来的果子再甜也不能吃,不然会害人。”

他的比喻让我愣了愣,突然觉得那些绕口的规则清晰了不少。我们的讨论引来了旁边几个同学,很快,自习室的一角就成了小型讨论会。

“但有时候太严格了也不行吧?”一个女生皱着眉,“比如警察抓小偷,追的时候没出示证件,抓到后搜出了赃物,这也算非法证据?那小偷不就白抓了?”

“可要是允许‘紧急情况可以不守法’,那警察随便找个‘紧急’的理由就能抓人了。”王超反驳道,他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手里还捏着个面包,“我表哥是交警,他说以前有警察为了罚钱,没开罚单就收钱,后来被投诉了才改的。这就是没守住程序的下场。”

“其实关键是‘度’。”赵磊推了推眼镜,“法律里有‘紧急避险’‘正当防卫’,就是给特殊情况留了口子。但口子不能太大,不然就成了漏洞。”

不同的观点碰撞交锋,像在脑子里装了台搅拌机,把白天模糊的知识点搅得清清楚楚。我突然明白,法理不是死记硬背的条文,是在“保护好人”和“不冤枉坏人”之间找平衡,是在“打击犯罪”和“约束权力”之间划边界。

回到宿舍已经快十一点了。王超对着镜子练习格斗动作,拳头挥得虎虎生风,大概是白天讨论得太憋屈,想发泄一下。林晓还趴在桌上整理笔记,台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明天有体能测试,还不睡?”我脱着外套问。

“马上就好。”林晓抬头,眼里布满红血丝,“今天刑诉课的案例让我想不通——那个被冤枉的人,坐牢坐了十年,就算最后平反了,日子也过不回去了。你说,我们将来办案,万一出错了怎么办?”

我想起赵教授说的“审慎”,坐在她旁边说:“所以才要学这么多规则啊。就像开车,红绿灯、斑马线,都是为了少出事。学的法条越多,程序记得越牢,出错的可能就越小。”

林晓点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下:“法律是武器,也是保险栓。”

躺在床上时,我盯着天花板上的吊扇,白天的课程像电影一样在脑子里回放:李老师讲的广场舞纠纷,赵教授说的非法证据,王教官分析的现场照片……它们看似不相关,却都在讲同一个道理——警察手里的权力,既要够硬,能镇住坏人;又要够软,能护住好人;更要够准,不能伤错人。

“明森,你说咱们将来真能做到‘不出错’吗?”王超不知什么时候醒了,黑暗中他的声音带着点迷茫,“今天那个被冤枉的案子,想想就觉得后怕。”

我沉默了很久,说:“可能做不到绝对不出错,但我们能做到‘少出错’。就像考试,没人能保证次次满分,但认真学、仔细答,总能离满分近点。”

黑暗里传来赵磊翻书的声音,他大概还没睡。“我叔说,他所里有个老警察,办了一辈子案子,没出过一次错。秘诀就是‘三问’——问证据够不够,问程序对不对,问良心安不安。”

这句话像颗钉子,牢牢钉在了我心里。原来法理的最终落脚点,从来都不只是条文,还有那颗在权力面前始终清醒、在诱惑面前始终干净的良心。

宿舍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虫鸣和偶尔的翻书声。我闭上眼睛,那些法律条文、案例分析、现场照片在脑海里交织成一张网,而网的中心,是“人”——被保护的人,被约束的人,被敬畏的人。

我想起白天在自习室看到的一句话:“法律的生命不在于逻辑,而在于经验。”或许我们现在啃的每一页书,记的每一条法条,都是在积攒将来面对复杂案件时的“经验”,都是在为那张“网”添上更坚韧的丝线。

夜深了,台灯的光还亮着,那是赵磊在整理笔记。我知道,明天的课程依然会排得很满,《刑法》的罪名分类、《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裁量标准、现场勘察的细节规范,还在等着我们去啃。但只要想到,今天多记一个法条,将来就可能少一次误判;今天多练一次分析,将来就可能多找到一个真相,就觉得这沉甸甸的书包,这熬红的眼睛,都有了意义。

在进入梦乡前的最后一刻,我仿佛看到多年后的自己,穿着警服站在法庭上,手里捧着案卷,每一页都写满了扎实的证据和严谨的程序。被告席上的人或许罪有应得,或许心存侥幸,但我能问心无愧地说:“我们的每一步,都走在了法律的轨道上。”

这种想象让我感到沉重,因为它意味着千斤重担;也让我感到自豪,因为它代表着万家灯火。

法律是武器,能斩断罪恶的藤蔓;法律也是枷锁,能锁住权力的越界。而我们这些在警校的日夜里慢慢成长的年轻人,正在学习如何握住这把武器,如何佩戴这副枷锁——既要有挥剑的勇气,也要有收剑的克制;既要有坚守原则的硬气,也要有体恤人心的温度。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枕边的法条汇编上,书页上的“罪刑法定”四个字,在夜色里闪着淡淡的光。我知道,这藏蓝青春里的每一份苦读,每一次思辨,都是在为将来能成为一个“懂法、用法、敬法”的警察铺路。这条路很长,很难,但值得。

明天,闹钟依然会在五点五十响起,书包依然会沉甸甸的,课程表依然会排得满满当当。但我会带着今晚的思考,更坚定地走下去——因为我知道,我们正在学习的,不只是法律,更是如何用法律守护这个世界的公平与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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