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史仪说:“太瘦了,不好看。”
“诶那个那个,”白术知道太史仪看脸,指着个手拿折扇的公子道,“这个好看,我去给你问问!”
“我的天,白小术,你也太不挑了吧?”太史仪惊恐地按住了要下楼的白术说,“你也瞅瞅他从哪里出的门!”
哪里?白术抬眼一看——
教坊司下的“软玉楼”招牌很是抢眼。
“那这个不行,不行不行。”白术连连摇头,“咱们再看看。”
白术和太史仪,从早看到了晚。
一无所获。
白术说:“都说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男人多得是,我看不见得。”
太史仪附和道:“我倒是情愿捉□□去。”
白术说:“明儿咱们去青石书院看看?”
太史仪道:“别想了,青石书院咱们根本挤不到跟前。”
白术:“唉。”
太史仪:“嗐。”
太史仪说:“走了,明儿见。”
“明儿再见。”
……
白术回到了家,家里来了客人。也是老街坊,姓王,街坊都称他王屠户。
王屠户带了半扇猪肉来。
王屠户的娘子对白夫人赔笑说:“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您看这事儿闹的,都是为了孩子不是?”
王屠户是个五大三粗的粗人,不会讲什么场面话,开口直言道:“白老哥,这事儿是老弟我对不起咱家丫头,这样,以后咱家的肉,老王我包了。以后您家有什么事儿,支应一声,老弟我上刀山下火海绝无二话!”
白家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白术回家就见这样的场面,闹不明白出了什么事情。先向她爹娘报了个道,疑惑问:“王伯王婶儿,怎么了?”
白大娘子拉了白术去一边,小声和她说:“你别说话。是今儿早上,母亲应了上个月来向你提亲的吕家小公子,却到了下午,那吕家夫人忽然拐弯抹角地来问嫁妆,一打听才知道,王屠户足给他闺女陪嫁了八十亩的田产。这吕家人,就悔了婚。”
白术明白了。太医白家虽然世代为太医署供奉,俸禄赏赐都不少,可白家人乐善好施,常开义诊,对穷人家施医舍药都不要钱,故虽衣食无忧,瞧着也光鲜,内里却算不得富裕。
白术说:“王姐姐有二十五六了吧?也不怪他们着急。”
白大娘子说白术可别想着旁人了,“吕小公子多好的人家?祖上是出过光禄勋的,如今虽不比得旧时风光,人品相貌却都是顶好,你错过了这个,下一个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可是强扭的瓜也不甜呀。”白术说,“那吕家夫人能因八十亩嫁妆就生出了悔婚的心思,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人家,我又何必嫁过去糟心呢?”
“这倒也是。”白大娘子叹了口气,又说,“王家姑娘也是可怜,从前都定了亲了,偏那郎君被征了徭役,七八年没有回来,他家人也实诚,一拖就拖到了现在,唉。”
那边的王屠户夫妻俩已经要给白家夫妇跪下了,王家娘子哀求说:“都是街坊邻居,我家丫头也是您二位看着长大的,再不成婚,不知要被配了那个眼瞎腿瘸的老鳏夫去。求您二位发发慈悲,这一回白术就让一让我家丫头,以后白术丫头的嫁妆我家出,一样八十亩田,绝不让咱家丫头在婆家受一点委屈。”
白家夫妻两个忙起身,搀了王屠户夫妻俩起来。
白父说道:“何至于到这样地步了?”
王家娘子拭泪说:“不敢瞒您,我们今儿寻了七八个媒婆问,说如今有许多人家,清清白白的闺女,只要能嫁出去,给人做妾都愿意,我们也是实在被逼得没了法子。说句不好听的,现在外头的媒婆,开口先问小娘子能带多少嫁妆,没有几十亩的良田,看也不看,只问愿不愿意做小,不愿意就没戏。”
屏风后的白术听见了这一句,白大娘子见她脸色不好,忙劝慰她道:“小妹你莫急,这王婶子必定是胡诌的,你别当真。”
白术摇摇头,她今日在街上看到了媒婆们逢人就拉着问的场面,知道王婶子所言非虚。
“有劳嫂嫂给爹娘说一声吧,那个吕家的小公子我不要了。”白术低声说道,“都是街坊,不要让爹娘为难了。”
白术闷闷地说了这一句,就转身回了屋子,长长的,也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