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盯着艾薇拉的侧脸。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眼神专注地看着琴键,但眼角的肌肉有极其细微的抽动——像在抵抗什么,或专注于什么内部的对话。
“很有趣的变化。”莱恩平静地说,“能告诉我为什么选择这四个音吗?”
艾薇拉沉默。
帕克开口:“医生,小姐可能只是……”
“我想听她自己说。”莱恩打断了他,目光没有离开艾薇拉,“艾薇拉小姐?”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壁炉台上的时钟,秒针行走的“滴答”声突然变得异常响亮。
然后,艾薇拉缓缓转过头,看向莱恩。
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空洞,也不是任何已知人格的典型状态。而是一种……清醒的痛苦。一种知晓太多、承受太多后的疲惫清明。
“因为,”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晰,“镜子裂痕里的字,第一个词是‘Firmament’。”
苍穹。
莱恩的呼吸停滞了。
帕克管家向前迈了半步:“小姐,您累了。我们需要……”
“不。”艾薇拉——或者说,此刻控制着身体的意识——转过头,看向帕克,“告诉父亲,我需要在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内,与莱恩医生进行不受打扰的密集治疗。这是‘系统’的建议,基于生存概率的重新计算。”
她的语气、用词、那种冰冷的精确性……
是怀特。但又不是纯粹的怀特。因为“镜子裂痕里的字”这个信息,来自昨夜核心意识的透露。这意味着,怀特此刻的发言,是基于与核心意识或其他部分的信息共享?还是说,怀特本人,就是“契约”的看守者,因此知晓裂痕中的文字?
帕克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动摇。他显然接收到了“系统”、“生存概率”这些内部术语。
“我需要向老爷确认。”帕克说。
“你可以去。”艾薇拉——怀特——说,“但在那之前,请离开这个房间。接下来的对话,涉及系统核心参数,不适合外部监听。”
帕克的目光在莱恩和艾薇拉之间移动。最终,他微微躬身:“我将在门外等候。小姐,医生,请务必注意治疗强度。”
他退了出去,门轻轻合拢。
音乐室里只剩下莱恩,和这个复杂到令人眩晕的“艾薇拉”。
门关上的瞬间,艾薇拉肩膀的紧绷感明显松弛了一些。她转回头,看着钢琴的黑白琴键,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其中一个八度。
“怀特?”莱恩试探性地问。
“此刻的主导意识是我。”回答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缺乏起伏的质感,“但信息处理回路中有多个并行线程:塞缪尔提供了艺术隐喻分析模块,安妮提供了原始情感数据,里昂维持着威胁评估和防御准备。核心意识……处于监听状态。”
“多意识并行处理。”莱恩喃喃道,“这就是你们系统的日常运作模式?”
“是高效模式。”怀特说,“也是唯一能在霍桑先生和外部社会压力下维持生存的模式。但昨晚的事件……暴露了一个漏洞。”
“什么漏洞?”
“核心意识对你哼唱的旋律产生了过于强烈的共鸣。”怀特的手指在琴键上按下几个不和谐的音,声音刺耳,“这种共鸣引发了情感过载,导致安妮的人格模块暂时崩溃,进而触发了我的强制接管。但接管过程中,我检测到核心意识尝试主动传递信息——关于‘裂痕中的文字’。这是前所未有的。通常,核心意识处于深度休眠状态,只负责基础生命维持和记忆存储。”
“所以我的出现……唤醒了她?”
“你激活了一个未被纳入原始系统设计的变量:‘来自外部的、不带威胁的、指向完整性的呼唤’。”怀特说,语气里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困惑?“在我的计算模型中,外部输入要么是威胁如霍桑先生的要求,要么是噪音如仆人的日常对话。你的输入,既非威胁,也非完全的噪音。它携带着高浓度的象征信息和情感共振,直接绕过了多层过滤机制,抵达了核心存储区。”
莱恩感到一阵复杂的情绪涌起:希望、责任、恐惧交织。
“那么,‘Firmament’是什么意思?镜子裂痕里的文字,是契约的内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