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文轩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很细微的停顿,可闻昭看见了——那盏盖停在杯沿上方半寸处,悬了一瞬,才缓缓落下,发出极轻的、瓷器相碰的脆响。
他垂着眼,没抬头,可那握着茶盏的手指,指节微微发白。
“慧明师傅。”闻昭缓缓重复这个名字,声音在堂里回荡,“孙掌柜还提过寺里其他人么?”
“没、没明说……就说了这一句,就、就不说了,小的当时心里怕,也没敢多问……”
闻昭沉默片刻。
堂里更静了,静得能听见王二狗粗重的呼吸,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咚咚声,她端起手边的茶盏——盏是白瓷的,釉色温润,里头是已凉透的茶。
她没喝,只握着,指尖感受着瓷壁透出的凉意。
“那蒙脸人,”她重新开口,声音更缓,“除了用油纸包散,可还有别的特征?比如——包的样式,绳结的打法?”
王二狗怔了怔,显然没想过这个,他皱着眉,努力回想,眼珠子无意识地转动:“就、就是寻常油纸,黄褐色,这么大小——”
他比划着,“叠成方块,对角折两下,绳子是细麻绳,灰白色的,这么系着——”又笨拙地比划了个交叉的结,“不、不紧,一拉就开……”
“每次包的纸,可都一样?”
“差、差不多……都一个样。”
“绳子呢?每次都是同一种?”
王二狗努力回想,忽然眼睛一亮:“有、有一回不一样,就、就上月初,给的散,绳子是青色的,细些,滑溜溜的,像、像丝线……就那一回,后来又是麻绳了……”
青色丝线。
闻昭记下了,她端起茶盏,终于喝了一口。
茶是苦的,凉透了更苦,那苦意从舌尖蔓延开,一直苦到心底,却让人清醒。
“他每次来,”她放下茶盏,继续问,“穿什么衣裳?什么颜色,什么料子,可看得清?”
“穿、穿深色,有时是青的,有时是黑的……料子看不大清,夜里暗,但、但看着挺括,不像粗布……走路时衣摆飘着,轻飘飘的……”
“身形如何?”
“个子不高,比、比小的矮半个头……瘦,肩窄,走路时肩膀往里收着……哦,对了!”王二狗忽然想起什么,“他走路有点、有点往里拐,右脚抬得低,落地时先着地的是脚外侧,看着有点、有点跛……”
右脚不便。
闻昭的指尖在案上轻轻点了点,很细微的动作,可堂下三人都看见了。
林同知笔下顿了顿,在纸上做了个标记。
郑文轩端起茶盏,送到唇边,却没喝,只是用杯沿抵着下唇,停了片刻,才缓缓饮了一口。
“他可曾在你面前露出过手?”闻昭问。
“手?”王二狗愣了愣,“露、露过……递散时,袖子会滑下来一点……手白,手指细长,指甲修得齐整,右、右手虎口这儿,”他指了指自己虎口,“有块疤,暗红色的,铜钱大小……”
虎口有疤,闻昭在脑中记下。
她看着王二狗,看着他慌乱的眼神,看着他因长期吸食阿芙蓉而深陷的眼窝,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抽搐。
这人可怜,也可恨,可此刻,他是这案子里,最关键的线头。
“他说话什么口音?”
“就、就沧州本地口音……但、但有点刻意,像、像在压着嗓子……”
“每次来,大约什么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