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都在亥时左右,有时晚些,子时前……”
“可曾闻见他身上有什么气味?”
王二狗努力回想,鼻翼翕动,像是要隔着时空嗅到什么:“有、有点香……不是脂粉香,是、是庙里的那种香火气,混着点……混着点药味,苦兮兮的……”
香火气,药味。
闻昭不再问,她靠向椅背,闭上眼,指尖轻轻揉着眉心。
堂里更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能听见血液在耳中奔流的嗡嗡声。
那些线索——慧明,右脚不便,虎口有疤,香火气,药味,青色丝线,护身符,阿芙蓉——在脑中盘旋,交错,渐渐织成一张模糊的网。
而她,就站在这网中央。
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在王二狗身上,那目光很静,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压得王二狗又垂下头去。
“王二狗,”她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清晰,“你贩卖阿芙蓉,按《大周律·刑律》,私贩禁药,杖一百,流三千里,若致人死亡——”她顿了顿,声音更沉,“视同谋杀,可判斩刑。”
王二狗浑身一抖,镣铐哗啦作响,他抬起头,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但,”闻昭话锋一转,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炬,“你若肯戴罪立功,协助官府抓获那蒙脸人,及背后主使,本官可酌情上奏,为你求情,流刑可减为徒刑,若立大功,或可免罪。”
王二狗眼睛亮了,那光在深陷的眼窝里跳动,像是将熄的炭火又被吹亮:“真、真的?大人,您、您不骗小的?”
“本官一言九鼎。”
“小的、小的愿意!愿意!”王二狗连磕了几个头,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大人要小的怎么做,小的就怎么做!绝无二话!”
“好。”闻昭站起身,从公案后走出来,她走得不快,靴底踏在青砖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走到堂下,在王二狗面前停下,居高临下看着他。
堂很高,灯悬在梁下,光从上方照下来,将她的影子投在王二狗身上,笼罩了他。
王二狗抬起头,逆着光,看不清她的脸,只看见一个挺拔的轮廓,和那双在暗影里格外明亮的眼睛。
“从今日起,”闻昭缓缓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照常去卖散,那蒙脸人若来寻你,你便说散卖得好,快卖完了,要他多给些,他若问起孙掌柜、周掌柜的事,你只说不知,一切如常,可记住了?”
“记、记住了……”
“他若给你散,你仔细看看,纸、绳,可有什么变化,他若说什么,做了什么,哪怕再小的事,都要记在心里,回来一一禀报。”
“是、是……”
“若他约你下次见面,你便应下,但时间、地点,要想法子让衙门知道。”闻昭顿了顿,补充道,“就在老地方墙根画圈时,在圈里点个点,若约在别处,在圈外再画一道。可明白?”
王二狗努力理解着,用力点头:“明白、明白!圈里加点,是在老地方;圈外画道,是换地方了……”
“很好。”闻昭看着他,目光深了些,“王二狗,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办好了,将功折罪,办砸了——”她没说完,可那未竟的话,比说尽了更让人心寒。
王二狗打了个哆嗦,伏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小的明白、明白……绝不敢耍花样……”
闻昭不再说话,转身走回公案后。对侍立一旁的衙役挥挥手:“带下去。好生看管,饮食按时送。”
“是。”
两个衙役上前,将王二狗搀起。
镣铐声哗啦作响,在空寂的堂里回荡,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廊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