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昭站在阶前,看着郑文轩的背影,他走得不快,月白的衣袍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光,像一抹游魂,缓缓消失在廊道转角。
那背影挺直,步伐从容,可不知为何,闻昭总觉得,那从容里,藏着些什么。
林同知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大人,郑通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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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有事。”闻昭收回目光,望向沉沉的夜色,“但未必是坏事,且看着吧。”
两人在廊下分开。
林同知往东,回自己值房,闻昭站在阶前,又立了片刻,才转身往后堂去。
后堂是知州平日歇息之处,陈设简单。
一桌一椅一榻,靠墙有个书架,架上摆着些常看的书,窗下放着个铜盆架,架上搭着布巾。
闻昭打了盆凉水,掬水洗了把脸。
水很凉,激得人一颤,疲惫却散了些。
她擦了脸,换了身干净的常服,是谢婉仪给她新做的,月白色的细棉布,柔软贴身。又将头发重新束过,用簪子固定好。
做完这些,她才出了后堂,往后衙侧门去。
侧门外,闻安已备好了马车,提着灯笼候着,见她出来,忙挑起车帘。
“回府。”
“是。”
马车驶出衙门,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
夜已深,街市寂静,只偶尔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飘飘忽忽的。车窗的帘子没放,夜风灌进来,带着凉意。
闻昭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可脑中却停不下来。
线索在脑中盘旋,交错。
她试着将它们串联起来——一个在慈云寺中有地位的人(慧明?),右脚微跛,虎口有疤,身上带着香火气和药味。
通过护身符作为凭证,向特定香客(富商)提供掺了阿芙蓉的逍遥散。孙掌柜、周掌柜,或是知道了内情,或是想退出,被灭口。
可动机呢?若只为财,孙、周二人身上财物未失。
若为灭口,为何要用溺亡,还伪造勒痕?是为制造意外假象,还是有什么特殊含义?
还有郑文轩,他今日那些话,听着是劝诫,可那语气,那神情,总让人觉得是在试探,在敲打,他知道什么?他与慈云寺,又有什么牵连?
正想着,马车停了。闻安在外头低声道:“公子,到了。”
闻昭睁开眼,掀开车帘。
宅子就在眼前,黑漆的大门紧闭,门楣上“闻宅”二字在灯笼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她下了车,走到门前,手刚抬起,门便从里头开了。
是谢婉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