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当前的生存概率是73%,”怀特最终说,“基于历史数据、环境变量和威胁等级计算。如果你成功‘修复’契约,强制系统进入整合进程,在外部威胁依然存在的情况下,整合后个体的生存概率将下降至41%,并且有68%的概率在整合过程中发生不可逆的认知崩溃。”
冰冷的数字,残酷的计算。
“但如果外部威胁被移除呢?”莱恩追问。
“假设霍桑先生的联姻计划取消,社会压力为零,支持性环境建立,”怀特像一台计算机般列出条件,“即使在这些理想条件下,整合成功的概率也只有57%。而维持系统现状,在理想环境下的长期生存概率是89%。”
“所以你不相信治愈。”莱恩说。
“我相信生存。”怀特纠正道,“而生存,往往意味着与疾病共存,而不是根除它。医生,你的职业偏见让你将‘统一’等同于‘健康’,但在这个案例中,统一可能是死亡。”
艾薇拉的身体突然摇晃了一下,怀特的声音出现了短暂的失真:“警告……连接过载……安妮的情绪波动影响了系统稳定……”
机会。
莱恩立刻再次哼唱起旋律,但这次,他加入了变化——不是呼唤星光的部分,而是旋律中一段描绘“庇护所”的乐句,温暖、包容、如羽翼合拢。
怀特的表情挣扎起来,冰冷的理性与某种更原始的东西在争夺控制权。艾薇拉的手指紧紧抓住画框边缘,指节发白。
“停止……”怀特的声音变得断续,“你正在……诱发系统……内战……”
“我只是在提供另一种可能,”莱恩一边哼唱一边说,“一个不是‘统一或分裂’的二分法选择,而是……‘有意识的选择’。让艾薇拉——让核心意识——知道所有的可能性,然后让她自己决定。这才是真正的修复契约:不是强制拼合镜子,而是让每一片碎片都有权利选择是否要反射同一道星光。”
怀特完全沉默了。
艾薇拉的身体软软地倒下,莱恩冲上前扶住她。这一次,没有剧烈的切换,没有其他人的接管。她在他臂弯里睁开眼睛,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清澈混杂着极度的疲惫。
那是谁?是核心意识短暂浮现,还是某种临时的共识状态?
她看着他,嘴唇微动,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镜子……的裂痕里……有字……”
然后她昏了过去。
莱恩抱起她,转身准备冲出画廊寻求帮助,却在门口僵住了。
帕克管家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盏煤气灯。不知已在那里站了多久。
“医生,”帕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霍桑先生请您立刻去书房。关于小姐的‘治疗进展’,他需要一份紧急报告。”
煤气灯的光映在管家毫无表情的脸上,而在走廊更深的阴影里,似乎还有另一个人的轮廓——更高大,更沉重,散发着雪茄和威士忌的气息。
霍桑先生亲自来了。
时间,只剩下三天半。
而莱恩怀里的艾薇拉,轻得像一片即将破碎的星光。
晨雾如遗忘的纱,轻轻覆盖着霍桑庄园。莱恩医生站在客房的窗前,指间那枚古铜色的怀表无声开合——距离他结束午夜画廊里那场惊心动魄的遭遇,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
他没有睡。
也不可能睡着。
艾薇拉昏倒前那句“镜子的裂痕里有字”,如同被烧红的烙铁,在他脑海里烫下深深的印记。字?什么字?是契约的具体条款?是破碎前的遗言?还是……
怀表盖上,他自己的倒影映在发乌的银面上,同样布满细密的划痕。
他需要理清思路,在帕克管家——或者说,在怀特通过帕克这个物理终端——来传达霍桑先生的“召见”之前。昨晚在画廊门口,霍桑先生的身影虽然只短暂出现在阴影中,但那沉重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至今仍萦绕在莱恩的呼吸里。
时间。最残酷的奢侈品。
他走到书桌前,摊开那本皮质笔记本。翻到记载“星光编织计划”的那一页,他拿起钢笔,在空白处开始急速书写,字迹因缺乏睡眠和高度紧张而微微颤抖:
【观察记录·事件回溯】
时间:昨夜22:50-23:40
地点:东翼画廊
参与者:莱恩、塞缪尔、安妮、怀特、霍桑先生
关键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