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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与暗痕(第2页)

“阿姨好。”卿竹阮机械地开口,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她的视线无法从病床上移开。这就是清霁染。那个曾经在阳光下拿着画笔、指尖染着斑斓色彩、连蹙眉都带着独特美感的人。现在却像一株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生机、正在无声枯萎的植物,被困在这片惨白的、充满药水味的空间里。

巨大的视觉冲击和情感落差,让卿竹阮胃部一阵痉挛,喉咙发紧,眼眶瞬间就湿了。她拼命咬住下唇内侧,用疼痛强迫自己把眼泪逼回去。不能哭。不能在这里哭。

似乎是听到了动静,病床上的人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卿竹阮的心狠狠一抽。依然是熟悉的轮廓,眼尾微微上扬,但眼里的神采几乎完全消失了。不再是清澈的冰湖,也不是燃烧后的余烬,而是一种疲惫到极致的、空茫茫的灰暗。像是蒙上了一层永远擦不掉的薄翳,对不上焦距,只是茫然地看向门口的方向。

她的目光在班主任身上掠过,几乎没有停留,然后,慢慢地,落在了卿竹阮身上。

空茫的眼神,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像死寂的湖面,被一颗微小的石子,激起了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卿竹阮,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极其缓慢地凝聚——不再是单纯的疲惫和空茫,而是一种更复杂、更深沉的情绪,像在辨认,在确认,又像是在透过卿竹阮,看着别的什么遥远的东西。

“霁染,你看,卿竹阮同学来看你了。”清妈妈连忙走到床边,俯下身,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像是在哄一个易碎的梦。

清霁染的目光没有移开,依旧定在卿竹阮脸上。过了好几秒,她才极慢、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坐,快坐。”清妈妈招呼着,从旁边又搬来一张椅子。病房不大,除了病床、床头柜和两张椅子,几乎没什么多余的空间。床头柜上放着水杯、药瓶、一盒抽纸,还有一个小小的、塑料的收纳盒,里面似乎装着些零碎物品。

卿竹阮在椅子上坐下,离病床只有一步之遥。消毒水的气味更浓了,还混杂着一丝淡淡的、类似铁锈和腐败水果的、令人不安的气味。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胃里更不舒服了。

班主任和清妈妈低声交谈起来,话题围绕着学校、治疗费用、接下来的治疗方案,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卿竹阮听不真切,也不想去听。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病床上那个静静望着她的人攫取了。

清霁染的目光,似乎终于聚焦了一些。她看着卿竹阮,看了很久。那目光里没有责备,没有疏离,也没有她熟悉的、那种教导色彩时的锐利。只是一种安静的、近乎贪恋的凝视,仿佛要把卿竹阮的样子,一寸一寸地刻进即将模糊的记忆里。

然后,她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卿竹阮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卿竹阮的手指无意识地互相绞着,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清霁染的嘴唇又动了动。

卿竹阮屏住呼吸,身体微微前倾,想听清她在说什么。

“……手。”

一个极轻、极沙哑的、几乎只是气音的单字。

卿竹阮一愣,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又抬头看清霁染。

清霁染的目光依然落在她手上,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极淡的、自嘲的笑意,又像是别的什么。她的右手(没有输液的那只)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费力,从被单下挪出来一点点,手指微微弯曲,做了个……握笔的姿势。

很虚弱的姿势,指尖甚至无法完全并拢,只是象征性地蜷曲着。

但卿竹阮瞬间就明白了。

她的手。握笔的手。画画的手。

清霁染在问,她还在画吗?

眼泪再次凶猛地涌上来,这次再也无法抑制,大颗大颗地滚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她连忙低下头,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喉咙哽得发痛。

“……画。”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却还是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颤抖,“我……还在画。”

她从随身背着的书包里(几乎是出于本能,她在离开教室前带上了它),掏出了那本厚厚的速写本。崭新的本子,封皮是深蓝色的布面。她翻开,最新的一页,是她前天画的:图书馆楼梯拐角那扇窗,菱格光影切割空间,炭笔线条比之前稳定了一些,但依然带着摸索的稚拙。

她双手捧着速写本,递到清霁染面前。动作有些笨拙,甚至带着一丝献宝般的、孩子气的忐忑。

清霁染的目光落在那幅画上。她看得很慢,很仔细,仿佛那不是一幅简单的速写,而是一幅需要耗费心神去解读的复杂作品。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松开。眼神在画面上游移,从光影的交接处,到线条的虚实,再到整体构图。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病房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终于,清霁染的目光从画上移开,重新看向卿竹阮。她极其缓慢地、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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