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遇见沈介庵先生。他说这个展览是一种‘抵抗’。抵抗什么?我想是抵抗遗忘——不是对具体事件的遗忘,而是对‘如何观看’的遗忘。我们被训练消费图像,却很少被训练凝视;被鼓励快速滑动,却很少被鼓励停留;被灌输‘新就是好’,却很少学会在旧物中看见新意。
“《汇流处》想做的,或许就是创造一些‘停留的时刻’。在痕迹前停留,在声音中停留,在自己的记忆前停留,在他人的分享前停留。
“停留,然后观看。
“观看,然后连接。
“连接,然后理解:我们从来不是孤立的发光体,而是一个巨大网络中的节点。我的光折射你的光,你的光温暖我的光。即使是最微弱的光点,也在改变整个网络的亮度。
“这就是抵抗——用微光,抵抗黑暗;用连接,抵抗孤独;用记忆,抵抗时间的无情流逝。
“沈老师说,这比我自己知道的更有意义。
“那么,我该做的不是追问这意义究竟是什么,而是继续真诚地做下去。让展览生长,让网络扩展,让光传递。
“因为光记得。
“而记得,就是抵抗。”
写完后,她走到窗边。上海的夜空难得清朗,能看到几颗星星在都市光污染中顽强地闪烁。她想起清霁染描述的星空,想起那些“已经死去却依然亮着”的恒星。
拿起手机,她给清霁染发了条信息:
“今天有位老先生来看展,说我们在做一件珍贵的事。我想他是对的。我们所做的一切——你的观看,我的转译,所有人的分享——都在编织一张光的网。这张网也许不能改变世界,但至少,它让一些本会消散的光,多停留了一会儿。
“而多停留一会儿,有时就是全部意义。
“谢谢你,小染。谢谢你教会我这一切。”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只有两个字:
“继续。”
卿竹阮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是的,继续。
继续观看,继续记录,继续分享,继续连接。
继续在黑暗中,点亮一盏又一盏微弱的、但绝不孤单的灯。
因为光从来不是孤立的。
它总是在网络中。
而我们,都是那个网络的编织者。
雨又下起来了,轻轻敲打着窗户。卿竹阮关掉灯,在雨声中入睡。
梦中,她看见无数的光点在空中漂浮、连接,形成一个巨大的、发光的网络。每个光点都是一个记忆,一个人,一个凝视的瞬间。网络无限延伸,没有边界,没有中心,只有无尽的连接与回响。
而在网络的最深处,有一片特别清澈的绿光,像清晨的露珠,像初春的新芽,像病房窗玻璃上折射的树影。
那片光微微闪烁,像是在说:
“我在这里。”
“你也在这里。”
“我们都在这里。”
在光的网络中。
在记忆的河流里。
在时间的无垠中。
短暂,却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