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南烟软声讨好:“可我已经时日无多,这不是便宜行事么?”
孟疏又心软了。
慕南烟动作很快,孟疏以为那婚礼也不过是草草了事,却没想到她办得格外郑重。
除了上门提亲定亲这件事慕南烟亲自办了之外,她又在第二日一早,以匪夷所思的速度走完了六礼。
别院上百个下人被慕南烟支使得团团转,捧着各色礼器穿梭于回廊之间。
下人们对于他们的郡主要和一个女子成亲这件事,经历了短暂的震惊后,又迅速冷静下来。
大家一致得出一个结论,他们的郡主疯了!
家仆们见面都是眼眶红红心有戚戚焉,哎,他们的郡主真是可怜,年纪轻轻沦落到这种地步。
算了,又不是要天上的星星,大伙儿把差事办好,就当哄郡主高兴了。
甚至有年长的嬷嬷找到孟疏来劝,“郡主脾性古怪,喜好玩乐,如今是一时新鲜,姑娘只当陪她高兴,兴许过两日她便忘了。”
孟疏左耳朵听司仪念礼辞,右耳朵听人劝她从了慕南烟,觉得自己一定是被洗脑了,不然为什么会一个劲儿点头?
六礼既成,午后迎亲。
孟疏和慕南烟两人谁也论不出个夫妻,哪个娶哪个嫁呢?
孟疏对此是没有什么执念的,她只管陪着慕南烟折腾就是了。
慕南烟对此也十分洒脱,既然不论谁嫁谁娶,那就换个方式成礼。
申时,日影西斜,暑热稍褪。
慕南烟穿着婚服在仆从的簇拥下,踏着满地碎金般的光斑,走到了孟疏的院子。
为了走礼,孟疏被临时安排在了客院。
时间紧促,她没有现成的婚服可以用,索性找了件绯色的道袍来穿上。
那是慕南烟为她置办的众多成衣中的一件,用料极考究,纹样也最是繁丽,因过于张扬而被她压在箱底。
此刻取出,倒恰合时宜。
只不知,这样的恰合时宜是慕南烟的无心插柳,还是早有预谋。
比起孟疏的随性,慕南烟要郑重多了,她穿的是全套的红绣嫁衣,金线织就的鸾凤在裙裾间展翅欲飞,霞帔垂落,嵌珠锦冠在夕阳下流光溢彩。
面施红脂,眉贴花钿,唇色染得如同初夏最艳的榴花。
“这是我订婚前便开始绣的嫁衣。”她轻轻转了个身,衣袂漾开涟漪般的弧,“不是为哪位公子绣的,是为我的良人绣的。”
她抬眸望来,眼中映着漫天霞光:“今日为你穿上,可好看?”
孟疏怔怔望着她,喉间微哽:“好看。”
她素知慕南烟容色极盛,平日素服散发已是清雅如兰。
却不料这浓烈如火的绯红霞帔,竟与她契合至此。
仿佛她生来就该被这样极致的颜色包裹,像一株开到荼蘼的曼陀罗,明知有毒,却让人甘愿沉溺。
此刻暖金色的阳光正从她身后漫过来,给她周身镀上毛茸茸的金边。
她站在那里微笑,身后是深不见底的忘川苦海,身前是孟疏千百年来固守的寂静彼岸。
孟疏此时此刻才觉出味道来,所谓红鸾星动,原是应在了这里!
有人提着灯,涉过万千劫波,固执地照进了她永夜般的长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