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能不急!”
她急如心焚,“万一遇上歹人可怎么办!”
虽说这世道存亡维系艰难,但天难测,人更难防,自古人心莫测。
早听闻西北山一面有一伙打家劫舍、抢妻掳孩的强盗,据说是前线溃逃的兵痞,带着枪火逃到此地,从此据山为王。
想到这里,夫人僵在档口,脸色因疾走与惊忧褪得苍白。
侍女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咽了回去,暗自砸吧砸吧嘴。
她那小姐呀,上辈子估计是个闹海的主,胆大顽劣,斗嘴打架是家常便饭。
也不知道什么人能够捺住她。
“治儿――!”夫人在市集上呼喊。
侍女跟呼,“小姐!”
纵使是顽劣不堪,倘若是遇上绑匪亡徒……那是所有人想都不敢想的结局。
她虽常怨这小魔王不省油,可到底是老爷和夫人的心头肉与掌间宝。
自己是宅子里的家生子,爹娘都在宅中当差。自小便受夫人厚待。府中上下,无一不感念夫人。
再回说那小天王也只是贪玩没有祸心,还只是个年幼不通世情被宠坏的小女儿罢了。
就这样游离着,思绪像天眼似的飘忽到很远,心中成见和视线像薄雾一样被拨开,忽地督见斜对角巷口一个一晃而过的身影,她猛地抬手,
“夫人!您看那边!”
俞夫人转头望去,便见那集市一处小墙头,人头攒动,男人们呵呵嘿嘿的,面上挂着看戏的笑意。
期间有一个显眼包,散发乱披在颈后,还有几簇卷曲毛躁的扬在空中,身上穿一件棕色衬衣蓝布马褂,手里攥着贝勒帽,时不时拿来扇打挡在她面前的人。
远远就可以看到她皱紧带怒的眉眼,已是很不高兴了的样子。
她踮着脚张望、见不着又双手向外扒开路人想要往前挤,对妇人和侍女的叫喊当然是旁若无闻。
只是人群簇拥,又尽是些市侩,越是用力挤,人反倒是越出来,到最后不知是谁,直接一把将她推出了人群。
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治儿!”
妇人疾走上前,语气中压着几分薄怒,神色却已不自觉松软了许多。
那囫囵飘摇的思绪因为失而复得终于落回了原处,再蔓延开来的,只有孩子擅自离开视线的后怕与愠恼。
二人快步走去,正欲开口,那名唤作治儿的女孩却已兀自站起了身。
她三两下拍拍衣裤上的尘土,脸上不见半分委屈,显然没将刚才那一摔吃作教训。
只在二人快要接近时忽地转过头来,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
“娘,你看!”她气音里藏不住新奇的语调。
手指抬起,指向人群簇拥的焦点处。
俞夫人循着望去。
人群中有人认识这是俞家的夫人,向旁挪动,悄然让开些许空隙。
眼前的景象没了遮挡,只消真切地看上一眼,便好像尖锐的冰棱,击穿妇人心中最柔软的一处。
视线就这么被攫住了,钉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