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安有些局促,伸出手的动作很迟疑。俞治蹲了半晌,见身上没动静,扭头看见她别扭的手,又不由分说,反手一把将那只冰冷的小手拉过来,搭在自己脖颈旁。
羡安被突如其来的力道一拽,人倒过去,脚下吃痛,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身体第一次贴近陌生的、带着温热体温但不那么宽阔的后背,她突然觉得心里那一根日夜紧绷的弦像失去了刚性一般垂下去,鼻腔里涌上一股异样的酸涩。
此前她一直在忍耐,那在过去十几年的生活里、在逃亡的日子里她学会的容忍顺从,她含垢忍辱,此刻在那陌生又看起来不那么可靠的后背上却再难收束。
眼泪掉下来,掉落在俞治后颈的肌肤上,也洇湿了俞治的棉质衬衣。
下雨了?
俞治疑惑,直到听到背后压抑的呜咽抽泣才恍然明白过来。
她赶忙腾出一只手,带着点不知所措的笨拙,把揣进兜里的玉拿出来,往后递。
“拿着。”她声音闷闷的,以为是自己霸占了玉,才惹得背上的人掉眼泪。
这也哭啊。她想。
抽泣声停了。
明显愣了一会,颤抖的小手才怯怯接过去。
俞治笑了,果然如此,起身把人往身上送了送。
须知,而今的俞大小姐十四岁,已有五尺身量。以至于俞老爷每回走商回家见了都要夸,
“我的治儿总有一天要比他老子还高!”
哭完的羡安觉得心里淤塞的酸胀好受了许多,她被不那么稳当地背在背上,一路微微颠簸,心想:这个人,一会儿风轻云淡地让她自己站起来,一会儿又不由分说地背起她,真是时风时雨,让人捉摸不透。
这就是外面的富贵人家小姐吗?
羡安怎么也没想到,如今这么一个随心的念头在日后竟也真的是这样,时风时雨的人,将自己卷入造作的风雨中。
就这样背了一段路,侍女伶俐得去街口招了个人力车,“小姐,让羡安姑娘到车上来吧,您也省些力气。”
俞治还没过足背人的瘾,也不喜欢自己的风头被别人安排。但她侧头看了看羡安苍白的侧脸,想了想沉重的镣铐,随即又像是发了善心,小心翼翼地将人从背上扶下来,抱上车座。
刚才入手时就觉得那小身板轻飘飘的,仿佛只剩下一副伶仃的骨架。
“你可够轻的。”她嘀咕了一句。
锁链随着动作碰撞,发出沉闷的“铃铃”声。
见羡安被安置上拉车,俞夫人上前,刚一路面上都有喜色,心想孩儿长大,会关心别人了。
夫人垂眸,她很明了自己的女儿自晓事以来,从没有一个能长久来往的玩伴,也知道这并非只是性格使然,现下这位爱女的母亲只希望女儿的性子不要因此变独。
她瞧着羡安十分绵软听话的模样,当下便打定主意,日后定要让女儿多与这女孩相处,磨磨性子,有个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