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她,“伤口还疼得厉害么?”
“原是哪里人?如今几岁了?家里……可还有亲眷?”
羡安记得自己当时僵着身子,指甲掐进掌心,摇了摇头,她暂时没办法将脑海中的阴影宣发出口。
关于“家”的问题,她不敢答。
那个雨夜的血光、母亲的体温、贼人翻箱倒柜的狞笑、还有那妾室最后惊慌却未达眼底的眼神……碎片一样扎在脑子里,一碰就痛彻骨髓。
俞夫人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是一种见过世事后理解的悲悯。
俞夫人一向面善心软,不强迫羡安,只道,“无碍,既然来了,就先安心住下。治儿那孩子,也很喜欢你,她……性子独,伯母希望你多担待她。她既认了你,往后这院子,也算你一个落脚处。”
……
此刻,在明亮的廊下,俞夫人端详着羡安依旧苍白的脸,缓声道:“那玉上的‘羡安’二字,是你本名么?。”
羡安呼吸微微一滞,她的名字是母亲起的,原是愿她一生能做明珠令人生羡,一世平安。
如今物是人非。
她极轻地点了点头。
“是什么姓氏?”俞夫人的语气总是很轻柔。
眼前的人明显犹豫了一下,只一会,换成了幅度极小的摇头。
羡安还没做好准备,将自己的身世告知给一个相处不久的陌生人,尽管眼下俞夫人待她很好,俞治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家中生出如此大的变故,只需稍微探听,就可知她的身世。
那夜她也没能说出些什么,只说了自己的年岁,已有十六,识读过一些书籍,认得几个字。
俞夫人没再多问,嘱咐她好好歇息,语气还是那样柔和。
“是个好名字。”
俞夫人笑了笑,似想驱散突然凝住的空气,转而道,“你们年岁相仿,往后做个伴,一同进学,可好?”
俞治在一旁立刻接口:“当然好!我都跟她说好了!”
她转向羡安,全然忘记这是个露馅的马脚。
俞治是真的很高兴了。
在这个无聊透顶的学堂、宅院终于可以有人作伴,并且这个人只属于她,不会突然消失,也不会突然有一天就说不想和她一起玩了,说她告小状、说她偷拿东西。
这个人没有理由能离开她,她拥有这个人。
她在心中这样认定。
“等你好全了,我们就一块儿上学堂!”
“对了。我的名字叫俞治。治国安邦的治。我爹给我取的。”
这人一高兴,话密密麻麻地落下来。
羡安被眼前这个活泼的人儿感染,眼里也是笑意,心里的陌生和阴霾退却,心弦被轻轻拨动。
两个快乐的小人儿当然没有注意到俞夫人那一闪而过的失落,就在俞治说“治国安邦”的那一瞬间。
羡安再次点头,这次用力了“嗯。谢谢夫人,谢谢……小姐。”
廊檐四面通透,那日的阳光缓慢洒下环抱的温暖,在地面铺开一片明亮的斑驳光影。
恍然间,她生出一种感觉,自己或许真的可以慢慢融入这个陌生却不冰冷的大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