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迟到了。
话还没说完,一角衣衫被人轻轻捏住了,是靠近羡安的那端。
“小姐,”羡安的声音平静无波,手上却将她往回带了一步,自己则上前站定在她面前,“今日外头起风了。”
纤细的手覆上她的衫扣,她微微俯身把最下面扣上。
再直起身,抬手将上面的两颗扣子扣上,最后掌心抚过衣领,将它展平,衣领妥帖地护在俞治的脖颈两侧。
羡安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自然而然的专注。
咕咚。俞治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异常清晰。
见鬼了。
俞治听见自己的心在说话,她抬眼瞟了一眼屋里定着的阿香,觉得这应该是两个人的心声。
不过,不完全是。
阿香压在心头的惊呼是:
见鬼了。小姐脸红了。
认真的羡安并未察觉两人的异样。
她只是喜欢看人整齐干净地出门,这几乎成了一种难以言明的习惯,将外在的褶皱抚平,心也能随之安稳。她会沉浸在这种“拾掇干净”的心理空间。
做完这一切,她收回手,发觉屋内屋外两人一副见了鬼的样子,神情有些古怪。
一个木楞楞的,一个手还维持掌衣的姿势。
羡安以为是自己这样的行为僭越了俞宅的规矩,她初来乍到还没来得及多问问。
“我……”
她刚想开口询问是否不妥,是不是做得不对,手腕便蓦地被俞治抓住,扯着就把人拽走了。
“快走!要迟到了。”
她现在变成在意上学迟不迟到的学生了。
“啊……嗯。”羡安任由俞治牵着她的手走,踉跄半步跟了上去。
一阵风从侧面吹过来,撩起俞治耳边未能束起的鬓发,羡安抬起眼,恰好看见她那只露出的耳朵很红。
红得像是要烧起来了。
————
“咳咳——”先生清了清嗓子。
“可曾听闻,俞治今日带了一位小书童来啊。”
学堂先生在台上站定,两眼一条缝,目光落到俞治和羡安这一桌,紧接着是学堂里的学生们齐刷刷投来的视线。
“叫什么名字呐?”先生拖长了调子。
“……羡安。”羡安略微迟钝地回答,声音不大。
在这个初次来的学堂里,她将自己的姓氏隐藏了起来,好在这样的回答并没什么大碍,先生也没有深究。
这是一个新式的学堂,先生教授国学,仍然保留了传统文人的打扮,台下坐的学生都是旧官衙和新国富商的儿女。
她有些报赧。
羡安不是十分内向的性格,只是第一次来到陌生的地界,那么多人都对她投以好奇目光,她不自觉就想到被当街贩卖的场景,那时也是那么多打量的目光……
隔壁桌忽然响起一声口哨,轻佻刺耳。
俞治本还在享受这种出风头的瞩目时刻,听声单眼一跳,一个眼神就杀向邻座的刘小虎那边。
刘小虎也是个宠大的公子哥,听爹说本来给自己相中的媳妇被俞治截胡了,气不打一处来,见现在俞治带来这么个大美人来学堂,更是不甘心,梗着脖子睁着眼挑衅地瞪了回去。
台上学堂先生自顾自品咂起来,点点头,“好名字,‘岂曰无衣?七兮。不如子之衣,安且吉兮!’”
尾音吊得很高。
转身从案头垒着的书中抽出一本《诗经》,“那我们今日就来看一下《秦风·无衣》这一节诗。要说这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