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她往巴特的医馆拽,她起初扭捏着不去,觉得很丢脸。
嗯,是丢了脸,脸都花了。
“不去不去!”
俞治甩手,抬头瞪她,眼神很虚,“打输了还去医馆……丢死人了……”
还去了那么多次了。
羡安没心思和她犟,现下着急,就拉她的手不松,说“女子的面容是要紧的,若是不处理好,在脸上留了疤,以后……”
她停顿了一会,目光落在那道最深的伤口上,“以后看上去会像强盗痞子。”
“呸呸呸,”她还是有些在意,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伤。
碰到伤处,疼得“嘶”一声。
感觉还真有点严重,害怕自己破相,嘴上还要逞强,“你就光吓我吧,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羡安搬出俞夫人,“你若不去,我只能去告诉夫人……”
俞治猛地抬头,打断她:“你敢!”
随即泄了气似的,“好吧。”答应了。
伤口后知后觉痛起来,脸上火辣辣的,她才撇撇嘴放弃挣扎,极不情愿地站了起来,让羡安拉着走。
现下还没到深秋,只是暮色下温度会差得多,羡安的手冰冰的,俞治任由她捏着三根手指在前面牵着她走。
“你手好冰。”她在后头说。
前面的人身形顿了一下,才低低“嗯”了一声。
“你应该多穿点。”
俞治歪着头去看她的侧脸,“你不会也分不清夏秋衣吧?”
羡安没好气地回头瞄一眼。
分不清的,只有你。
羡安没说出口,俞治是家里捧大的明珠,穿衣梳妆都有丫头打点伺候着,何须自己费心。
自己虽在府宅中,但那时前朝早就是强弩之末,家道日蹙,父亲的心也没有在正房,她与母亲相依为命,许多事情都需要自己操持。
她松开俞治的手,想了想才说“嗯…从前家里冬日里没有炭火,可能是那时寒气入体了吧。”
何止缺炭火。
冬日漫长,不仅是屋内没有炭火,在深闺的终日里还需要自己缝制冬衣,府里佣人紧缺,有时在冬日里,清洗衣物都需要亲力亲为。
大约就是在那时吧。
“那你以前过得挺苦的,”俞治垂下手,说得理所当然。
“不过你放心,我们家肯定不会亏待你。你知道吧,上次我就发现了,天一冷,小九就偷懒在偏房里头烤火。那炭火肯定是不缺的。”
她偏头看看不说话的羡安,又补了一句,“你放心,就算你偷懒我也不会告诉我娘的,小九我就没有。”
她瞪大眼睛扬眉,很仗义的样子。
羡安终于笑了。她本被俞治那一句“苦”话酸到了。
苦?
约莫是吧,寒冬腊月没有炭火,只有一母一女相依为命。
母亲在昏黄的灯火下补缝冬衣,她就挨在旁边温书,两人都默契得假装没有听到邻院里传来的酣笑声,里面有一男一女和两个孩童,是她同父的庶弟和庶妹。
俞治见她笑,心里那点阴云也散了。扭头看见招牌,嘴又不自觉地瘪起来。
“到了。”
进了医馆,羡安才发觉这里和平日里见到的医馆不同。
外头看着与一般商铺无异,招牌写着“济世堂·巴特医馆”,推门而入是一种陌生的气味,像是焦苦的锅底混着某种清冽的、说不出的东西。
左手边是一列红木明式药柜,黄铜拉环磨得发亮,每个抽屉贴着看不懂的西洋标签;右手边一个玻璃橱内,里面放着银质的器械,在丝绒上排成阵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