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黎昌平的声音平稳无波:“难得老陆你邀我喝茶,我稍后就到。”
黎昌平来得很快。他走进办公室时,陆振洪“恰好”不在,只有办公桌上,一部手机屏幕幽幽亮着,无声地播放着席芷妍拍到的黎炎炎和洛南依的那段视频。
黎昌平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屏幕上,看了几秒。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愤怒或难堪,平静得如同在看一则与己无关的新闻,他知道在某个角落,有双眼睛等着看自己的坍塌。
陆振洪掐着时间推门进来,脸上堆着笑:“哎呀,昌平,你都到了!你看我这……”他“懊恼”地看了一眼手机,“底下人不懂事,乱放东西。”
黎昌平慢悠悠地在沙发上坐下,神色淡然:“你叫我来喝茶,茶还没备好呢?”
陆振洪心里一咯噔,这反应不对啊。他赶紧亲自烧水泡茶,一边忙活一边试探:“昌平啊,你也看到了?炎炎这孩子……真是,年轻人玩心重,也不注意点影响。这要是传出去,对你,对她,对公司,都不太好。”
黎昌平接过他递来的茶盏,凑近闻了闻,赞道:“好茶。”然后,他才抬眼看向陆振洪,眼神平和,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清明:“老陆,年轻的时候爱上谁,都不为错。咱们都是过来人,谁还没为感情冲动过?”
陆振洪被噎了一下,干笑:“话是这么说,可这毕竟……不太一样。”
“爱就是爱,论什么一样不一样?分什么对错?”黎昌平抿了口茶,语气依旧平淡,“我黎昌平的女儿,只要她活得坦荡,爱得真诚,不伤天害理,不违背本心,她爱谁,是她的自由。”
陆振洪彻底愣住了。他没想到黎昌平会是这种态度,不是假装大度,而是真正从心底里的接纳和不干涉。他准备好的那些“为你女儿名声着想”“我们可以合作把影响降到最低”之类的说辞,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黎昌平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陆振洪,语气淡了些,却重了几分:“老陆,咱们这个岁数了,拼了一辈子,图什么?不就是图个心安理得,图个晚上能睡个踏实觉吗?你看看你,眉头就没松开过。钱是赚不完的,但心里的自在,丢了可就难找了。”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陆振洪的隐痛。离婚、子女离心,除了不断累积的财富带来的虚幻安全感,他内心早已是一片荒漠。他攥着茶杯,手指微微用力。
“夫妻情分,儿女缘分,强求不来。”黎昌平像是能看透人心,“老陆你啊,得放宽心呀。”
陆振洪脸色变了,他出轨抛弃糟糠之妻,子女对他背信弃义嗤之以鼻,自此再没叫过他一声爸,而这些年他一直热脸贴冷屁股拿钱找补,他知道这是他仅存的价值,所以他一直贪婪的敛钱。。。
“我这个闺女,”黎昌平看向那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属于父亲的温柔,“她有自己的路要走。我能做的,就是告诉她:爸在这儿,家门永远开着。至于外头的风风雨雨……”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陆振洪,那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而富有压迫感,“谁想用这个做文章,伤害她,或者伤害她在乎的人,那就是跟我黎昌平过不去了。”
最后这句话,语气不重,却带着千钧之力。
陆振洪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忽然彻底明白了,自己不仅打错了算盘,还可能捅了马蜂窝。黎昌平的“开明”,是基于绝对的实力。这些年陆振洪一直迫于黎昌平的权威,在这一亩三分地苟着,他总想着有朝一日可以压过黎昌平,他以为今时今日就是他的机会,但万万没想到,黎昌平他既不在乎世俗眼光,又绝不容忍有人借此伤害他的家人。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茶水沸腾的轻微声响。
**医院抢救室外**
一路风驰电掣赶到医院的黎炎炎,跑到抢救室外的走廊,发现了等在那里的郭商言。
郭商言靠在墙上,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看到黎炎炎,他直起身。
“怎么样?”黎炎炎气息未稳。
“还在里面。”郭商言的声音很低,“肺部严重感染,引发了心衰和肾衰,多器官功能都在衰退。医生……让做好心理准备。”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黎炎炎心里。她腿一软,靠在了墙上。
郭商言看着黎炎炎瞬间失去血色的脸,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洛老师一直瞒着她,就是不想她担心。现在这个情况,没办法瞒着她了……”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老爷子最后的时间,不应该再受别的刺激。”
黎炎炎抬起眼,空洞无言。
郭商言看了她一眼,眼神深邃。他当然看出了黎炎炎和洛南依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从洛南依最近细微的变化,从黎炎炎拼了命的维护,他猜到了七八分。这让他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不甘、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紧迫感。
郭商言喜欢洛南依,这份喜欢里有欣赏,有占有欲,也有现实利益的考量。洛南依在营销界的能力和声望,对他们未来的事业版图是极大的助力。他不能失去这个机会,尤其是在洛正海弥留之际。
所以,他必须阻止黎炎炎在这个时刻“刺激”到洛南依。然后让洛正海正式把洛南依托付给自己。
“黎炎炎,”郭商言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劝诫,“不要在这个时候让她为难。让她……安心陪老人走完最后一程吧。”
黎炎炎猛地看向他,眼神锐利如刀。
郭商言坦然回视,目光里没有挑衅,只有一种“我是为她好”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知道。”黎炎炎哑声道,心却在不断下沉。她当然不想刺激老人,可……她和洛南依刚刚开始的一切,将立刻面临最残酷的考验。在老人最后的愿望和世俗的眼光面前,她们的感情,显得那么微不足道,甚至可能成为“不孝”和“刺激”的根源。
黎炎炎想说什么的时候,收到了欧阳晴的电话:“炎炎,你在哪呢?”欧阳晴急切的问。
“怎么了欧阳?”黎炎炎一颗心悬到嗓子眼,公司里破碎的洛南依和手握视频的席芷妍以及老奸巨猾的陆振洪都让她失控。。。
“我看着席芷妍一脸奸相的去了陆振洪办公室,她出来没多久。黎叔叔就来公司了,到现在还没从陆振洪办公室出来呢,黎叔叔怎么突然来公司了,你知道吗?而且南依她失魂落魄的,我不知道她怎么了。。。”欧阳晴一股脑把公司里发生的这些倒给了黎炎炎。
黎炎炎有点慌了,她爸突然被搅进来,又让她多了一层压迫力和变量,她拔腿就往公司跑:“欧阳,你听我说,你看好南依,我现在立即赶回去,你那边有什么情况,一定第一时间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