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侧耳倾听,然后眼睛亮了一下。她也开口说话,声音轻柔,带着江南口音——但那是林墨从未听过的方言,音调婉转,有些字词像是古汉语的发音。
语言不通。
但就在这时,仓库的另一端传来了新的动静。
不是水声,而是金属碰撞声——沉重的、有节奏的金属摩擦声,像是铠甲在移动。
林墨和男主管猛地转头。声音来自仓库前门的方向,那扇通往已经面目全非的书店大堂的门。
“又是什么……”男主管的声音在发抖。
林墨把手电筒交给男主管:“你留在这里,观察那个女子,但别跨过去。我去前面看看。”
“林经理,太危险了!”
“留在这里也可能危险。”林墨从工具箱里拿起一把锤子——不是作为武器,而是作为工具。她走向仓库前门,脚步稳健,呼吸平稳。
金属碰撞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沉重的脚步声。有什么东西正在穿过混乱的书店大堂,向仓库走来。
林墨在门前站定,手放在门把手上。她能感觉到门另一侧传来的震动——那不是敲门,而是有什么东西在撞击门框。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手电筒的光束照出去,照亮了门外那个高大的身影。
那是一个男人,穿着全套的、锈迹斑斑的锁子甲,外面罩着一件脏污的罩袍。他戴着头盔,面甲掀起,露出一张棱角分明、蓄着胡须的脸。他左手持一面巨大的、边缘破损的木盾,右手握着一把长剑——剑身上有干涸的血迹,也有新鲜的、发着微光的诡异液体。
男人看见林墨,愣了一下。他上下打量着她奇怪的服装,又看了看她手中的锤子,然后——
他单膝跪下了。
不是虚弱的倒下,而是标准的、骑士向领主宣誓效忠的单膝跪地礼。他把长剑插在地上,右手抚胸,用某种古老的语言说了一句话。
林墨完全听不懂,但她认出了这套动作——她在历史书和电影里见过类似的场景。
男人见林墨没有反应,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而坚定。然后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天真的忠诚,与他一身的血迹和伤痕形成了诡异对比。
林墨看着他,又回头看了眼仓库深处——那里还有一个来自古代庭院的绣娘,正在试图理解这个崩坏的世界。
她再看向窗外,天空中那道裂缝依然在缓慢扩大,像是这个受伤的世界无法愈合的伤口。
然后她转回头,对跪在地上的骑士点了点头。
“好吧,”她用中文说,虽然知道他听不懂,“不管你是谁,从哪里来……欢迎来到我的书店。”
“虽然它现在,已经不只是一家书店了。”
她侧身,示意骑士可以进来。骑士起身,收起长剑,但依然保持着恭敬的姿态,走进了仓库。他的铠甲在应急灯下反射出暗淡的光,每一步都伴随着金属摩擦声。
仓库里,其他员工已经被惊醒,惊恐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像从历史剧中走出来的武士。而仓库深处,那个古代绣娘也透过逐渐清晰的“窗口”,好奇地看着这边。
林墨站在仓库中央,左边是来自不知名时代的骑士,右边是连接着古代庭院的“窗口”,面前是六个惊慌失措的现代员工,头顶是忽明忽暗的应急灯,窗外是一个正在崩坏的世界。
她推了推眼镜。
“好了,”她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周一晨会,“看来我们的团队要扩大了。”
“先盘点一下新成员吧。”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张记录资源的A4纸,在最后添上了一行:
“新资源:两名时空访客(待分类)。”
“新问题:语言障碍,时空连接稳定性,未知威胁。”
“新计划:活下去,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然后——”
她顿了顿,看向仓库里这些来自不同时代、不同世界的人们。
“然后,也许我们可以试着,把这个乱七八糟的世界,重新整理一下。”
“就像整理一个乱了的书店。”
窗外,夜色更深了。天空中那道裂缝的边缘,开始飘落发光的尘埃,像一场无声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