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着阶下一个跪得决绝,一个跪得惶恐的两人,一个是最宠爱的胞妹,一个是刚立下大功的臣子,头疼欲裂。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轻了,所有人都被长公主这石破天惊的举动震得魂飞魄散。
付清晏依旧伏在地上,冰冷的触感从额头蔓延至全身。
完了。她心想。
母亲战战兢兢维持了二十二年的谎言,她拼尽性命在战场上换来的将军府安稳,恐怕都要在今日,被长公主殿下亲手……摧毁。
金殿之内,落针可闻。
只有她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她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惊诧、探究、疑惑、甚至还有几分看好戏的玩味,扎在她的背上。
而最沉重的那一道,来自御座之上,那道她无比熟悉、充满帝王威压的目光。
皇帝宋徽的眉头紧紧锁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的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看着阶下他那向来明理懂事的胞妹,此刻傲然挺立,脸上是他不能见过的决然。
而刚刚为他立下赫赫战功的年轻将军,伏在地上,姿态卑微得近乎绝望。
这不对劲。
宋徽了解付清晏,这个他几乎是看着长大的孩子,沉稳、坚韧,即便在千军万马之前也从未露过怯。
此刻这般激烈的拒绝,甚至带着似乎恐惧?
“昭阳,”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婚姻非儿戏,乃是国之礼法,宗室典范!”
“皇兄。”宋昭阳猛地抬头,眼圈泛红。
“礼法可曾规定,公主不能下嫁功臣?
典范可曾写明,两情相悦便是罪过?
臣妹的心意,天地可鉴;付清晏的功劳,万民可见。为何不能?”
“你——!”皇帝被她噎得一滞,脸色更沉。
“陛下!”付清晏猛地直起身,依旧跪着,声音因急切而更加嘶哑,“殿下金枝玉叶,臣卑贱武夫,实不敢高攀!且……且臣多年征战,身上旧伤无数,恐寿数难永,岂敢耽误殿下锦绣年华?请陛下明鉴!”
她再次重重叩首,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宋昭阳的心像是被他的话狠狠刺了一下。
旧伤?寿数?这算什么借口!
她起身上前一步,几乎要走到付清晏身边,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委屈:“付清晏,你看着我!”
付清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固执地不肯抬头。
“你告诉我!”宋昭阳的声音颤抖,几乎快要哭出来般质问,“那些年一起读书习武,那些你为我受的伤、为我闯的祸,还有……还有你出征前对我说的话,难道都是假的吗?都是我这个长公主一厢情愿的错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