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医倌是他多年的心腹,曾救过他多次性命。
陈医倌匆匆赶来,看到帐内情形和付巍那异常凝重的脸色,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沉默而迅速地检查伤口,当他也看到那层裹胸布时,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处理,眼神复杂地看了付巍一眼。
清理伤口、上药、包扎……整个过程,付巍都像一尊石雕般站在一旁,背朝着床榻,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处理完毕,陈医倌擦了擦额头的汗,低声道:
“将军,少……将军失血过多,但性命无碍,只是需要好生静养。这伤……位置凶险,万幸未伤及心脉。”
付巍挥了挥手,声音疲惫至极:“有劳了,今日之事……”
“将军放心,属下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陈医倌立刻躬身,退出了营帐。
帐内再次只剩下他们“父子”。
付巍一步步走到榻前,缓缓坐下。
他看着付清晏毫无血色的脸,那双平日里清冷坚毅的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此刻看去,竟是无比清晰地呈现出属于女子的柔美。
他伸出手,想要碰碰她的脸颊,却在半空停住。
这只手,握过染血的刀枪,下达过无数冲锋的命令,此刻却因为发现自己的孩子原来是女儿身,而颤抖不已。
不知过了多久,付清晏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悠悠转醒。
剧痛让她闷哼一声,随即,昏迷前的记忆涌入脑海。
父亲,看到了……
无边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她猛地睁大眼睛,对上付巍那双深沉如海、复杂难辨的眸子。
“父……父亲……”她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挣扎着想坐起来解释,却又因牵动伤口而痛得倒抽冷气。
“别动!”付巍按住她的肩膀,力道不大,却让她无法挣脱。
四目相对,帐内一片死寂,只有油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付清晏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混着血污和尘土,在脸上划出狼狈的痕迹。
“父亲……孩儿……欺瞒了您……孩儿……是女儿身……”她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等待着父亲的雷霆震怒。
然而,预想中的怒吼并未到来。
付巍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震惊和郁结都排空。
他沉默了许久许久,久到付清晏几乎要被这沉默逼疯。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当年不过是襁褓中的婴儿,你又有何知错,只是你母亲……”
付清晏泣不成声:“从……从记事起……母亲说……府中需要男丁……否则……否则……”
“否则你们母女地位不保,将军府也会沦为笑柄,甚至引来祸端。”付巍替她说完了后面的话,语气平静得可怕。
他回想起夫人这些年对“儿子”近乎严苛的文武要求,以及那份隐藏得很好的忧虑,一切都说得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