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闹脾气?”他走到宋昭阳身边,看着妹妹单薄的背影,语气缓和了些。
宋昭阳没有回头,肩膀微微抽动。
“昭阳。”皇帝叹了口气,“你今日,太冲动了。你让清晏那孩子如何下台,让付爱卿如何自处?又让朕,如何是好?”
“皇兄。”宋昭阳转过身,泪眼婆娑,“我只是……只是不想再等了。我怕这次他回来,又会因为什么家国天下、君臣之礼,再次把我推开。我怕极了……”
皇帝看着妹妹这般模样,心软了几分。
他沉吟片刻,道:“朕看得出来,清晏那孩子,并非对你无情。”
宋昭阳眼睛猛地一亮。
“但是!”皇帝话锋一转,神色凝重,“他的反应,太过激烈,不合常理。朕总觉得……这其中似乎另有隐情。你让朕再想想,也让朕,再探探付家的口风。”
他拍了拍宋昭阳的肩膀:
“你是大宋最尊贵的长公主,你的婚事,关乎国体,绝不能如此儿戏。
在朕查清楚之前,你不许再胡来,听到没有?”
宋昭阳咬了咬唇,没有答应,也没有反驳。
将军府,听竹苑。
这是付清晏的院子,一如她离开时那般简洁冷清,除了必要的家具和满架的兵书,几乎没有任何装饰。
她已换下戎装,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独自坐在石桌前。
桌上没有菜,只有一壶烈酒,和一个空了的酒杯。
夜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像是在无声地叹息。
她又倒满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冰封般的寒意和恐慌。
宋昭阳的脸,带着执拗热烈、不顾一切的神情,反复在她眼前闪现。
那双明媚的眼睛,曾经是她灰暗生命中唯一的光。
可如今,这光却要将她推向万丈深渊。
“殿下……”她对着空中虚无的影子,举起酒杯,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碎在风里,“对不住……臣……骗了你。”
“臣……其实……”
后面那石破天惊的几个字,终是被她死死咽了回去,化作喉间一声压抑到近乎呜咽的哽咽。
她将额头抵在冰冷石桌的边缘,肩膀微微耸动,像一头被困在绝境中,独自舔舐伤口的幼兽。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她身上,将那份无法言说的秘密与痛苦,映照得愈发清晰,也愈发沉重。
这一夜,注定无人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