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大营,旌旗招展,肃杀之气弥漫在初春尚带寒意的空气里。
付清晏一夜未眠,心头的重压让她脸色比平日更显苍白。
她身着标准的三品武将常服,玄色锦袍衬得她身姿愈发挺拔清瘦,只是那紧抿的薄唇和眼下淡淡的青黑,泄露了她极力隐藏的疲惫与煎熬。
她站在点将台旁,身侧是几位副将,目光看似平静地望向营门方向,实则垂在广袖下的手,指节早已捏得发白。
她以为昨夜那三个字足以斩断一切。
以宋昭阳的骄傲,在被如此直白地拒绝后,绝无可能再来自取其辱。
然而……
“长公主殿下驾到——!”
内侍尖细的唱喏声穿透校场上的操练声,由远及近。
付清晏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像是即将迎接一场比匈奴冲锋更凶险的战役。
只见营门处,皇家仪仗缓缓而入。
宋昭阳并未乘坐凤辇。
她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一身火红色的骑射服,金线绣着展翅凤凰,在略显灰蒙的校场背景下,耀眼得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焰。
她今日未施粉黛,长发高束成马尾,眉眼间带着属于天家贵胄的威仪与疏离,与昨夜月下那个带着脆弱质问她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付清晏与一众将领立刻快步迎上,单膝跪地行礼:“臣等,恭迎长公主殿下。”
宋昭阳勒住马缰,目光淡淡地扫过众人,在最前方那个低垂着头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众将军平身。”她的声音清越,不带丝毫情绪,仿佛真是来例行公事地巡视。
“谢殿下。”
付清晏站起身,依旧微垂着眼睑,不敢与她对视。
宋昭阳开口,语气公事公办:
“付将军,本宫今日前来,是想看看我大宋精锐之士的风采。
顺便……了解一下边关七年,将士们是如何浴血奋战的。
就由你,为本宫引路讲解吧。”
“臣……遵命。”付清晏抱拳领命,声音平稳,内心却已掀起狂澜。
付清晏落后宋昭阳半步,恪守着臣子的本分,为她介绍着大营的布局、各营职能、以及日常操练情况。
她的讲解清晰简洁,逻辑分明,完全是合格的将领汇报。
宋昭阳偶尔颔首,或提出一两个关于军械、阵型的问题,语气平淡,目光大多数时间都落在操练的士兵或营房设施上,似乎对付清晏本人并无过多关注。
这反常的平静,反而让付清晏更加不安。
就像暴风雨前的死寂,不知道何时会迎来雷霆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