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娥摇头,接过茶盏:“春桃,你觉不觉得……表哥怎么样?”
春桃眨眨眼,面露调笑:“小姐,原是想表少爷了。要不叫个小厮去状元府请表少爷过府上来?”
“去去去……”秀娥轻嗔,脸上却飞起红霞。
待春桃退下,秀娥独自在房中踱步,满腹心事。她想起陈英初到府上的情景,那般清俊挺拔,谈吐间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想起那段同进同出、共理账目的日子,指尖相触时的悸动,目光交汇时的暖意。更想起那两次吻——梅雨轩的仓促与深情,听竹轩临别前的缠绵与绝望。
“若无情,为何两次吻我?若有意,为何又那般疏离逃避?”她喃喃自语,心中酸涩难言。那双清澈眼眸望向她时,她分明能在其中看见自己的倒影,看见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深情与痛楚。这矛盾,如一团乱麻,缠得她喘不过气。
还有那些细节——表哥思考时轻咬下唇的小动作,那细腻得过分的皮肤,那偶尔流露出、转瞬即逝的柔婉神态,那从不与男子一同沐浴更衣的谨慎……
一个荒唐的念头,如野草般在她心中疯长,让她既惊且惧,却又隐隐觉得……或许那才是真相。
“不,不可能……”她摇头,试图甩开那可怕的猜想。女扮男装,科考入仕,欺君之罪,哪一桩不是死路?表哥那般聪慧稳重,怎会行此险招?
可若真是那样……一切反常便都有了答案。那亲近后的疏远,是怕连累她;那深情后的道歉,是因无法言说的苦衷;那句“如果我欺骗了你”,是沉重的预兆。
想到此处,秀娥只觉得心口揪紧般疼。无论真相如何,表哥的处境都如履薄冰。而她,该怎么做?是装作不知,继续维持这表面的平静?还是设法查明真相,或许……还能助他一臂之力?
她不是温室娇花。自幼随父兄打理家业,见识过商场诡谲,深知有些事,逃避无用。若表哥真在险境,她无法坐视。
下定决心,她扬声唤道:“春桃,叫管家柳福来。”
“小姐,您找我?”管家柳福很快便到,恭敬行礼。
“春桃,你们都下去吧,把门带上。”
待房内只剩二人,秀娥开门见山:“柳叔,陈英表少爷在秦州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柳福垂目:“表少爷是贵客,我等下人怎好打听。”
“你吩咐下去,动用我们在秦州的人脉,仔细查一下表少爷在秦州的具体情况,尤其是……他母亲陈夫人和家中情形。”秀娥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记住,暗中进行,莫要惊动任何人,尤其是我父亲母亲那边。”
柳福心中了然,也不多问,只躬身道:“是,小的明白,这就去办。”他办事利索,从不多言,这也是他能深得柳家信任、成为秀娥处理商号情报得力助手的原因。
柳福退下后,秀娥独坐窗前,望着暮色四合。若查证属实,她将踏入一个完全未知的、危险的领域。但不知为何,心中除了忧虑,竟隐隐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若表哥真是女子,那她们之间那些莫名的吸引与羁绊,又算什么?而她这份日渐深重的情愫,又该归于何处?
三日后,入夜。
状元府书房内烛火摇曳。秀英正在整理连日来查到的线索,将典籍房零碎信息与父亲遗物中的记录小心比对。窗外秋风飒飒,更显室内寂静。
“大人,柳公子来访。”陈安在门外禀报。
秀英心中一动:文博?这么晚了……她迅速将桌案上的敏感资料收起,放入暗格。
“请表哥进来。”
门开处,文博侧身让进一人。来人披着深色斗篷,身形挺拔,虽低着头,但那股与生俱来的威仪却难以完全掩盖。
文博打发陈安退下并带上门,低声道:“表弟,是殿下。”
斗篷掀开,露出一张年轻清俊的面容,正是当今太子。
秀英心中剧震,面上却不露分毫,疾步从案后走出,依礼跪拜:“臣陈英,参见太子殿下。”
“陈卿请起。”太子抬手虚扶,声音温和却自带威严,“深夜来访,唐突了。”他转向文博,“文博,你先下去,孤与状元单独聊两句。”
文博会意,开门出去,静静守在门外。
秀英起身,垂目而立,心中念头飞转。太子深夜密访,所图非小。是拉拢,是试探,还是……他已察觉了什么?
“殿下言重,臣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