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出约一里,穿过一片疏林,前方现出一处孤零零的农家土院。
就在此时,韩青猛然抬手示警。他侧耳凝听,面色一凛:“公子,前方有动静,约三四人,正向农舍合围。”
明玥凝神细听——风中确有极轻微的脚步声,正从不同方向悄然逼近农舍!
“救人!”她一夹马腹,率先冲出。
农舍外,三名黑衣蒙面人已逼近窗下,手中钢刀寒光隐现。一人正抬手欲破门——
“住手!”
清叱划破晨寂,八名护卫如狼似虎,瞬间将三人反包围。刀剑出鞘,冷光凛冽。
黑衣人骤然遇袭,为首者眼中凶光暴射,竟不答话,挥刀便斩向最近的护卫。刀法诡谲狠辣,弯弧走势,确是蒙古刀术路数!
“留活口!”明玥冷声下令。
韩青率众迎上。宫中禁卫皆百中选一的好手,配合默契,不过数合便将两名黑衣人制伏在地。第三人见势不妙,反手横刀便欲自刎——
“铛!”
韩青刀光一闪,精准挑飞其手中利刃。那黑衣人眼中决绝之色一闪,猛咬后槽牙,韩青却比他更快,一掌如电劈在其后颈,人当场软倒。
“齿间□□,”韩青捏开那人下颌查看,沉声道,“是驯养过的死士。”
明玥下马走近,亲自搜检三人。在为首者怀中,她摸出两样事物:一份盖着朱红官印的“商队通关文牒”,落款赫然是大同府关防;另一枚黑铁令牌,正面阳刻“令”字,背面编号“甲七十三”,正是大明边军所用制式!
她心头剧震。蒙古死士,手持大明边关文牒与军令,深入腹地袭杀朝廷命官……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吱呀——”
农舍木门此刻开了一条细缝。一张苍白清丽的脸探了出来,眼中血丝密布,肩头布条渗着暗红——正是秀娥!她手握短剑,显然已准备殊死一搏。
待看清门外马上之人面容,秀娥先是一怔,随即泪水夺眶而出:“明玥……你、你怎么来了……”话音未落,身子一晃,倚着门框才勉强站稳。
她们是自幼相伴的闺中密友,情同姊妹。此刻绝境之中得见至交,秀娥再顾不得礼数,眼泪如断线珍珠滚落——这一夜的厮杀逃亡,已让这素来坚强户部侍郎之女濒临崩溃。。
“先进屋。”明玥快步上前扶住她,示意韩青处理现场,自己闪身入内,迅速合上门。
屋内昏暗,唯窗纸透入蒙蒙天光。
简陋的土炕上,并排躺着两人。左侧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胸口裹着厚布,昏迷中犹自蹙眉,正是兰妹。右侧那人……
明玥的呼吸倏然一窒。
是陈英。
那张清俊的脸庞此刻血色尽褪,眉头紧锁,唇瓣干裂灰白,气息微弱得近乎于无。一身素白孝服被鲜血浸透大半,肩背处草草包扎的布条已为深红洇染,斑驳刺目。她静静躺在那里,像一尊不慎跌落、遍体裂痕的白玉瓷偶,脆弱得令人心碎。
“他……伤在何处?”明玥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却仍有一丝难以抑制的轻颤。
秀娥含泪哽咽:“背上中了一刀,深可见骨,失血太多……昏迷已有三个时辰了。兰妹胸口中箭,幸未及要害,但失血亦重。这荒村野店,无医无药,我只能草草处理……”
明玥在炕沿坐下,素手轻轻执起陈英的手腕。指尖触及那冰凉肌肤的瞬间,心中某处柔软被狠狠撞击。她屏息凝神,三指稳稳搭上脉门。
脉象沉细如游丝,浮取若无,重按似有还无,如风中残烛,摇曳欲灭——这是失血过巨、元气将竭、命悬一线之危兆。她心下一紧,正待细辨,忽觉指尖传来的脉象有异。
这脉象……这分明是……
她难以置信,换过另一只手,再次凝神诊察。这一次,她摒弃所有杂念,全神贯注于指下。
尺脉滑细如珠,寸关沉弱却显阴柔之象……这确是女子脉息无疑!
陈英……竟是女儿身?!
震惊如惊涛拍岸,瞬间席卷她的神智。琼林宴上那个英姿勃发、对答如流的状元郎,朝堂上那个不卑不亢、目光清正的陈主事,那个让她初见便心生悸动、念念不忘的身影……竟是红妆潜行?
无数画面在脑海中奔腾闪现——陈英较寻常男子略显纤秀的身形,那过于精致漂亮的眉眼,炎夏仍紧扣的领口,偶尔流露的细微神态……所有曾被无意忽略的细节,此刻串联成惊心动魄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