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玥趁势退回车边,目光紧盯那玄衣首领。
战斗迅速收尾。黑衣人死逃各半,余尸七八具。后来者也不追击,迅速环护四周。
玄衣人下马行来。月光映亮他的面容——剑眉星目,挺鼻薄唇,左眉上一道浅疤平添不羁。他在明玥三步外抱拳行礼:
“参见公主殿下。臣救驾来迟,望殿下恕罪。”
明玥瞳孔微缩:“你是何人?怎知本宫身份?”
玄衣人微微一笑,取出一枚蟠龙青玉佩双手奉上:“臣赵珩,家父靖北侯赵擎苍。半月前接陛下密旨,暗中南下秦州接应殿下。”他略顿,缓声道,“陛下有言:若殿下问起,便说‘潜龙勿用,见机而行’。”
明玥心中震动。“潜龙勿用”确是父皇与她独有的暗语。靖北侯镇守北疆,战功赫赫,是父皇少数可完全托付的帅臣。如此看来,父皇早料到自己会来秦州寻陈英,甚至预作安排——难怪当日请旨出宫时,父皇应允得那般爽快,并交付重托。一切皆在父皇棋局之中。
她验过玉佩,神色稍缓:“原是赵小侯爷。你怎知我们在此遇袭?”
赵珩正色道:“臣三日前抵秦州,一直在暗中探查。今夜见守备军异常调动,城外多股不明势力活动,疑与殿下有关,追踪至此,果遇截杀。”他俯身翻看一具尸体衣领,露出脖颈黑鹰刺青,脸色一沉,“黑鹰卫……严嵩圈养的死士。他们既现于此,说明严党已察觉殿下行动。”
明玥心头凛然。严嵩动作竟如此之快,不惜动用黑鹰卫也要除去陈英,其所图必然极大,甚至可能已不惧惊动朝野与父皇。
“此地不宜久留,”赵珩起身道,“黑鹰卫出动,往往分批而至。臣在城东有一处隐秘安全屋,请殿下移驾暂避。”
明玥望了一眼马车:“本宫原欲往城西别院。”
“城西恐已暴露。”赵珩摇头,“严党既在此设伏,必掌握殿下部分行踪。请殿下信臣,城东安全屋更为隐蔽,且备有医药,利于伤员休养。”
他目光扫过马车,显然已知车内是谁。
明玥权衡片刻,终于颔首:“依你所言。”
赵珩即令手下清理道路,协助转移。车队再度启程,在赵珩人马前后环护下,绕行僻径,于寅时三刻抵达城东一处寻常民宅。
宅院外观朴素,内里却别有洞天:院落深广,屋舍整洁,后院有水井地窖,东厢更设医室,药材器械齐全。
“此乃家父早年置办,知者极少。”赵珩引明玥入内,“殿下与伤员可安心休养,外围已布可靠警戒。”
明玥吩咐将陈英安置于东厢,又让秀娥携兰妹歇于西厢。待一切初定,天色已蒙蒙亮。
前厅中,赵珩已备热茶相候。
“赵小侯爷,坐。”明玥饮了一口茶,暖意稍驱夜寒,“父皇还交代了什么?”
赵珩取出一封火漆密信呈上。明玥展信细读,神色愈凝。信中详述朝局:严党势大,控六部过半,边将亦多附逆;锦衣卫指挥使陆炳暗通严嵩,东厂黄锦态度暧昧。陛下欲除奸而苦证据不足,且恐激变。
“陈远道一案,是关键突破口。”信中书道,“其当年被诬通敌,实为严嵩夺兵权所构陷。若能寻得当年人证物证,便可撕开严党伪装。然此事凶险,严嵩必全力灭口。玥儿,父皇知你心思,故令你介入,务必慎之。赵珩可信,北疆兵马已暗调以备不测。”
末句温情流露:“吾儿珍重,事若不可为,当以全身为上。父皇宁可暂缓除奸,亦不愿你涉险。”
明玥折信,心中暖流与责任交织。
“陛下命臣全力协助殿下查案,保护陈英安全。”赵珩低声道。
“你对昨夜袭击陈家的蒙古杀手,有何看法?”
赵珩神色肃然:“此事极蹊跷。臣查过,那些蒙古人乃鞑靼大汗亲卫‘苍狼卫’,能潜入腹地必有内应。而他们身上的通关文牒与军令牌……”他略顿,目透寒光,“文牒印鉴确为大同府关防真印。能动用边关正式印信为外敌开道,其人身分绝不低。”
“你怀疑何人?”
赵珩沉默片刻,缓缓道:“大同总兵,王崇明。”
明玥瞳孔骤缩。王崇明乃兵部侍郎王崇古胞弟,镇守大同八年,手握重兵。若他通敌,北疆防务几同虚设。
“可有实证?”
“暂无铁证,但臣在北疆时,已察觉大同防线时有异常。鞑靼犯边常避我主力,直击薄弱处。且王崇明近年军报多夸大战果、隐瞒损失。”赵珩沉声道,“臣离北疆前,已令亲信继续搜集证据,不日应有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