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玥沉吟。局势之复杂险恶,远超预期。
“当务之急,是让陈英尽快康复。”她最终道,“她是此案关键。在她醒前,此地须绝对安全。”
“殿下放心,此宅内外三重暗哨,皆靖北侯府多年培育的死士,忠诚无虞。”赵珩郑重道,“饮食药材,臣会亲验。只是……”
“但说无妨。”
“新科状元家逢大难,奔丧期间又遭火灾劫杀,如今状元失踪,秦州官府昨日必已急报朝廷。不日朝中便会下旨严查——这正好给了严党调动各方力量搜寻灭口的由头。”
明玥点头:“不错。故我们不仅要守,更要攻。”
赵珩眼一亮:“殿下已有计策?”
“严党欲灭口,我们便给他一个‘口已灭’的假象。”明玥唇角微勾,“韩青。”
韩青应声入内。
“你带两人乔装,明日一早散布消息:昨夜贼人袭击城西某宅,死伤数人,尸首已由官府收殓。”明玥令道,“消息需模糊,但要点须清晰:死者中有年轻女子,疑似京城贵人。”
韩青立时领会:“殿下是要制造我等已遇害之假象?”
“正是。严党得讯,必派人核实。届时我们便可顺藤摸瓜,揪出城中眼线。”明玥看向赵珩,“赵小侯爷,此事需你配合。你手下可有擅追踪、反侦查之人?”
“有。”赵珩毫不犹豫,“臣即刻安排。”
---
西厢房中,秀娥轻拍兰妹,直至小姑娘在疲惫中沉沉睡去。她走至窗边,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裹——里面是昨夜从陈宅密室带出的关键证据:陈远道部分书信副本、军中账簿抄本,以及一枚染血的将军印。
指腹抚过包裹,秀娥心潮翻涌。这些是陈家血仇的证物,这是陈家一直守护的的东西。昨夜逃出前,昏迷的陈英将其交给她,只嘱二字:“收好。”
如今明玥公主在此。证据该此刻交出,还是待陈英醒来定夺?她又想起陈英进京后,连对柳家都隐瞒女子身份……他是如此的小心谨慎。
“我该如何是好?”秀娥喃喃低语,将包裹紧贴心口。
她猛然想起,出了那么大的事,商号的人早已经把我与陈英失踪消息传回京中,泰州府定然已经急报朝庭,父亲母亲哥哥定然很担心我们,明日让明玥公主为我传口信给家中报平安吧。
东厢房内,晨光渐透窗棂,洒在陈英苍白的脸上。明玥坐于床沿,轻轻执起她冰凉的手。脉象已稳,生机渐复。
“快些醒来吧。”明玥低声呢喃,指尖抚过陈英的手背,流连于那清俊柔和的轮廓。触感细腻,令她心头微颤,慌忙收手——她真怕自己克制不住那愈发汹涌的情愫。
窗外,秦州城渐渐苏醒。市井喧嚣隐隐传来,与宅中静谧宛如两个世界。而这平静之下,暗流正汹涌奔腾。
城西酒楼雅间内,一锦衣中年人听取手下禀报“城西宅院遇袭,有年轻女子身亡”之讯,唇角浮起满意笑意。
“确定是目标?”
“尸身面容虽毁,但衣着身形俱符,且携有宫中之物。”手下低答。
中年人颔首:“处理干净,勿留首尾。传信京中:事已办妥。”
“是。”
手下退去后,中年人踱至窗边,望向东城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多年险恶生涯养成的直觉让他觉得,此事似乎太过顺利。
但他旋即摇头失笑。黑鹰卫从未失手。那位公主再聪慧,终究是深宫娇养的花朵,岂能抗衡严阁老经营多年的暗网?
他悠然举杯,已开始思量如何向京中请功。
而他不知的是:城东宅院内,明玥正与赵珩筹谋下一步棋局;西厢中,秀娥袖藏暗信,伺机传出平安之讯;东厢里,陈英长睫微颤,在昏迷三日后,首次有了苏醒的迹象。
地窖中,两名被俘的黑衣刺客由专人严看守。韩青于院中布哨,目光如鹰,扫视每一寸角落。
风暴将至,而风暴眼中的人,正在缓缓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