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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波澜渐起(第2页)

柳文博回府探望忧思成疾的母亲后,并未在家久留,次日天色微亮便匆匆返回东宫。

太子已在偏殿书房,他身着杏黄色常服,正在临摹一幅前朝书法大家的帖。见柳文博进来,他轻轻搁下紫毫笔,对侍立的宫人微微颔首。宫人们无声敛衽,鱼贯退出,并细心掩上了殿门。

“家中如何?夫人可好些了?”太子转身,目光温和地落在柳文博脸上,自然注意到他眼下的淡淡青影。

柳文博拱手行礼,眉宇间忧色难掩:“谢殿下关怀。家母服了安神汤药,后半夜总算能安睡片刻。只是梦中仍时常惊醒,呼唤舍妹的名字……醒来便垂泪不止。”他声音微哑,透着一夜未得安眠的疲惫。

太子点了点头,温言道:“你也不必过于忧虑。秀娥姑娘聪敏机变,既有明玥在身边,又有赵世子从旁护持,定能逢凶化吉,平安归来。”他缓步走至窗边,望向庭院中那几株初绽的梨花,洁白的花瓣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昨日父皇召内阁诸臣议事,秦州之事……已然起了波澜。”

柳文博心头一紧,下意识上前半步:“陛下圣意如何?”

“父皇未曾明确表态,”太子转过身,晨曦映照在他清俊的侧脸上,目光清澈而沉静,“只谕令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与锦衣卫‘详查’,不得有误。但今日朝会,周延儒周御史联合了另外几位言官,已然联名上奏,质疑秦州所谓‘匪患’之说,直指案中疑点,要求彻查大同关防与蒙古杀手之关联。”他顿了顿,语气平缓地继续,“而严阁老那边,反应亦十分迅速,当即指使手下官员反劾周御史等人‘捕风捉影、危言耸听、淆乱朝纲’。同时,弹劾靖北侯赵老将军‘纵子擅离防区、干预地方’的奏本,也已递到了通政司。”

柳文博倒吸一口凉气,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朝堂之上,攻讦与反扑竟来得如此迅猛直接,俨然已是短兵相接之势。

“这才只是序幕。”太子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严党经营多年,树大根深,绝不会坐以待毙。而清流此番,看来是得了些风声,欲借此机会,撕开一道缺口。”他的目光落在柳文博脸上,带着了然与一丝关切,“令尊昨夜……可是去了周御史府上?”

柳文博微微一怔,随即坦然点头:“殿下明察秋毫。家父……确有此行。”他并无意隐瞒,也知瞒不过眼前这位心思缜密的储君。

“这便是了。”太子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里有关切,也有几分复杂的意味,“柳侍郎爱女情深,更兼忠直秉性,此举虽是兵行险着,却也在情理之中。只是……”他走到柳文博面前,声音压低,带着告诫之意,“如此一来,柳家便已明明白白站到了严党对面。文博,你身在东宫,常伴孤左右,日后言行,须得加倍谨慎。”

“臣明白。”柳文博躬身,语气郑重,“谢殿下提点。”

太子伸手,将他扶起,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他的目光落在柳文博略显苍白的脸上,那眼底的忧虑与疲惫让他心头微软,语气不由更加温和:“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多礼。秀娥便如同我亲妹一般,她遇险失踪,孤心中又何尝不忧?只是眼下局势纷乱如麻,牵一发而动全身。一动,不如一静。我们且耐心看父皇如何落子,看严党如何应对,看清流又能掀起多大风浪。至于秦州那边……”太子目光投向窗外遥远的天际,眼神深邃,“赵珩并非鲁莽之辈,明玥更是聪慧绝伦。他们既然选择隐于暗处,便必定有所谋划,留有后手。我们眼下需要做的,是留意京中一切动向,收集各方信息,待到关键时刻……”他收回目光,看向柳文博,缓缓吐出四个字,“助其一臂。”

柳文博心头滚烫,一股混合着感激、信赖与某种难以言喻情愫的热流涌遍全身。他知道,太子所说的“静待时机”,绝非袖手旁观,而是以静制动,谋定后动,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予最精准的一击。这份远超年龄的沉稳、缜密与担当,让他悬着的心稍稍安定,也让他对眼前之人,生出更深的依赖与倾慕。

“文博,”太子忽然又唤他,声音比方才更轻,在寂静的殿内却异常清晰,“今夜……你便留在宫中吧。”

柳文博一愣,尚未及反应,太子已上前一步。两人距离瞬间拉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太子抬手,指尖轻柔地抚上柳文博的眉眼,那动作小心翼翼,带着无尽的怜惜,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柳文博身体微微一颤,仿佛有一股细微的热流从被触碰的地方窜过脊椎。他抬眸,对上太子近在咫尺的目光。那双眼眸,平日里总是清明冷静,此刻却仿佛盛满了春日化开的湖水,温柔得能将人溺毙其中。

“殿下……”他喉头发紧,只来得及吐出这两个字。

太子的唇,已然覆了上来。

那是一个温柔至极,却又滚烫无比的吻。起初只是唇瓣的轻触,带着试探与珍惜,随即逐渐加深。太子的手臂环过他的腰际,将他轻轻拥入怀中。柳文博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所有的忧虑、焦灼、对妹妹的牵挂,似乎都在这个吻里被短暂地隔绝开去。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睫毛轻颤,身体先是一僵,随后慢慢放松,抬手,有些生涩却又无比坚定地,回抱住了眼前的人。

殿内静谧无声,只有彼此交织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清脆的鸟鸣。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也将这一对相拥的身影,温柔地笼罩其中。

许久,太子才缓缓退开些许,额头仍与柳文博相抵,呼吸微促。他看着柳文博染上红晕的脸颊和那双因情动而氤氲着水汽的眼眸,低声呢喃:“文博,一切都会好的。孤……不会让你,让秀娥,有事。”

柳文博说不出话,只是更紧地回握住了太子的手,用力点了点头。这一刻,无需更多言语。

秦州宅院

秦州城东的这座隐秘宅院,仿佛被外界汹涌的暗流隔绝开来,自成一方宁静天地。

陈英的伤势,恢复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或许是她自幼习武,筋骨强健,底子远比普通文臣结实;又或许是明玥公主从宫中带来的御用伤药确有奇效。不过七八日功夫,她已能从榻上自行起身,在房内缓缓走动。只是后背那道最深的伤口,在动作牵扯时仍会传来清晰的刺痛,提醒着她不久前那场生死劫难。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明媚的光线透过窗棂上糊着的浅碧窗纱,在屋内青砖地上投下一片柔和而斑驳的光影。陈英披了件月白色的素面外衫,靠坐在窗边的圈椅上。手中虽拿着一卷《孙子兵法》,目光却久久未曾落在书页上,只是怔怔地望着窗外那株开始吐露新叶的石榴树。

她的心思,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

那日,明玥公主突如其来的一吻,如同在她原本就不平静的心湖里,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不仅激起了惊涛骇浪,更烫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每当独处静思,唇上那抹温软微凉的触感便会不期然浮现,伴随着公主身上独有的、清冽如空谷幽兰的香气,让她心跳失序,面颊不受控制地发烫。

可是,这怎么可能?公主明明知道她是女子!是女扮男装欺君罔上的罪人!这一吻,究竟是什么意思?是另一种更深层次的试探?还是……还是某种她连想都不敢去细想的可能?

而秀娥……这个与她有婚约的女子早就走进了她的心房,就是因此,陈英心中便像是压上了一块千斤巨石,沉甸甸的,满是愧疚与酸楚。她与秀娥之间,情难自禁的亲吻,秀娥当时的羞涩、顺从,回应,以及之后眼中愈发浓烈的柔情,她都历历在目,感同身受。可自己终究是个女子啊!她将秀娥伤得体无完肤。如果秀娥知道了真相,该是怎样的震惊、伤心,甚至……怨恨?会原谅我吗?

“表哥,该换药了。”

轻柔的嗓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陈英纷乱的思绪。她猛地回神,见秀娥端着红漆药盘,正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自那日明玥公主带着戏谑意味的“轻薄”之后,公主似乎有意避嫌,前来诊脉总是在陈英睡下之后,开方了后,送药、换药这些贴身照料的事,便都交给了伤势已基本痊愈的秀娥。

“有劳表妹。”陈英敛去眸中复杂情绪,放下书卷,对秀娥露出一个温和却难掩疲惫的笑容。

秀娥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家常衣裙,外罩淡青比甲,乌发简单地绾了个髻,只斜簪了一支素银簪子。比起前几日忧心如焚、形容憔悴,她脸色好了许多,只是眉宇间那抹轻愁依旧挥之不去。她走到陈英身边,将药盘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动作熟练而轻柔地解开陈英的外衫和里衣,仔细检查背后伤口的愈合情况。

“结的痂都很牢固了,有些边缘已经开始发红,是长新肉的征兆。”秀娥细细查看后,松了口气,眼中流露出真切的笑意,“再过几日,等痂皮自然脱落便好。兰妹今早还念叨,等表哥大好了,定要缠着你教她几招实用的防身招式呢。”

提到兰妹,陈英心中一暖,随即又是一阵酸涩:“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家破人亡,双亲罹难,这样沉重的打击落在一个孩子身上,她却比大人想象中还要坚强。

“是啊。”秀娥轻叹一声,取了干净棉布和盛着药膏的白玉小盒,开始为陈英换药。她的动作极其轻柔细致,指尖微凉,蘸着温润的药膏,一点点涂抹在伤口周围的肌肤上,生怕弄疼了她。

两人一时都没有再说话。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清脆鸟鸣,和远处街市隐约飘来的、模糊的人语声。阳光暖暖地照在两人身上,空气中弥漫着药膏清苦的气味和秀娥身上淡淡的、若有似无的茉莉花香。

换好了药,秀娥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收拾东西离开。她静静地坐在陈英身旁的绣墩上,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相互绞,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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