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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烽火骤起（第1页）

第二十章烽火骤起

太和殿内，金砖墁地，玉阶生寒。时值深秋，殿外梧桐已见枯叶，肃杀之气却提前弥漫于这帝国权力的中心。鎏金蟠龙柱下，文武百官屏息垂首，连呼吸都刻意放轻——谁都嗅得出，今日大朝，风雨欲来。

距离秦州事发已近两月，暗流汹涌从未停歇。都察院、刑部、乃至锦衣卫的密探，已将一条条触目惊心的线索呈至御前：威远镖局——王崇明姐夫苏镇南所控，长期往来大同与蒙古，明为走镖，实则为王家兄弟输送倒卖军械粮草。大同城外蒙古商馆俨然成了中转窖藏，朝廷拨付的军需不入卫所，直入库房，再转手草原。更有证据显示，王崇明多年以次充好、虚报损耗，将大批精良军械暗中输往塞外，换回金银皮货，中饱私囊。铁证如网，虽未全然公开，却已勒紧咽喉。

“陛下！”都察院左都御史周延儒手持奏本出列，声音斩金截铁，“臣有本奏！经查，大同镇历年军械损耗异常，兵部调拨账目与卫所实收数目悬殊近四成！威远镖局七次押运朝廷军资，最终皆入蒙古商馆！而镖局东家苏镇南，乃大同总兵王崇明嫡亲姐夫！此中勾连，绝非巧合！臣恳请陛下彻查大同军务，严审相关人等，以肃边备！”

字字如钉，虽未直言“通敌”，但资敌之嫌已昭然若揭。殿中一片低哗。

严嵩立于文官之首，眼皮微垂，手中玉笏冰凉。周延儒这老匹夫，竟选在此时发难！清流一派，果然已暗中握住了把柄。

兵部尚书严世蕃硬着头皮出列：“周大人所言多系推测！边镇军务繁杂，粮械转运损耗在所难免。镖局往来商道乃常事，岂可因之妄揣边镇大员忠奸？”

“推测？”周延儒冷笑，转向御座，“陛下！兵部右侍郎王崇古大人，掌西北军需转运多年，其弟镇守大同，兄弟二人一内一外，若真有心舞弊，何人能察？臣请陛下，召王侍郎当庭对质！”

队列中的王崇古面如死灰。秦州案发后他便如惊弓之鸟，暗中将家眷细软转移出京。此刻被当殿点名，冷汗浸透中衣，正欲出列辩白——

“报——八百里加急军报！大同、宣府急报！”

凄厉嘶喊自殿外破空而入！一名浑身浴血、甲胄残破的传令兵被两名金吾卫搀架入殿，扑倒在御阶前，手中数卷军报已被血污浸透。“陛……陛下！大同总兵王崇明……反了！宣府……宣府告急！”

“轰——”

朝堂死寂一瞬，随即哗然如沸！

司礼监掌印太监黄锦疾步下阶，验看军报后双手微颤，急呈御案。

皇帝展开军报，目光扫过，面色骤然沉如寒铁。他猛将奏报掷于案上，“砰”然巨响压下所有喧哗。

“逆贼！国贼！”皇帝的声音似冰刃刮过殿柱，“王崇明，杀朝廷巡按，斩朕钦差，私开大同城门，迎鞑靼、瓦剌部众入关！已僭越称‘代王’，传檄天下，污指朝中有奸佞，要‘清君侧’！雁门关守将殉国，关门已破，叛军前锋直扑太原！”

每一字都如重锤砸在百官心头。自立称王！勾结外虏！破雁门关！这已不是边将叛乱，而是引狼入室、倾覆社稷的滔天大祸！

严嵩眼前一黑，气血翻涌。王崇明这蠢货！竟打出“清君侧”旗号！这简直是将他严氏一门架在烈火上烤！

“陛下！”严嵩踉跄扑出队列，须发戟张，老泪纵横，“王崇明世受皇恩，竟丧心病狂，行此叛国投敌、裂土称王之逆举！人神共愤！臣请陛下即刻下旨，削其爵，夺其职，发大兵平剿！凡附逆者，夷其三族！”

严世蕃面无人色，急奏：“陛下，贼势猖獗，当速调京营精锐，并令蓟镇、辽东严守关隘，谨防蒙古东犯！同时急令陕西、河南驻军北上，固守太原！”严家父子此刻恨不能生啖王崇明之肉。

“陛下！”周延儒岂会放过天赐良机，“王崇明悍然叛乱，正印证此前大同军械亏空诸疑！其兄王崇古，现任兵部右侍郎，与王崇明利益勾连极深！臣断言，王崇古纵未直接谋逆，亦难逃失察纵容之罪！请陛下即刻拿下王崇古，严刑审讯！”

王崇古早已瘫软在地，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陛下明鉴！臣对陛下忠心，天日可表！臣那弟弟……那逆贼所为，臣实实不知啊！”

皇帝冰冷的目光落下：“王崇古，尔弟举兵叛国，尔为胞兄，位居兵部要津，纵无通谋，亦有失察连坐之重罪！是否知情参与，诏狱自会审明。来人——”

“在！”殿前锦衣卫轰然应诺。

“摘去王崇古冠带，押入北镇抚司诏狱！着三司严审！”

两名锦衣卫如虎狼上前，架起瘫软如泥的王崇古，粗暴摘其乌纱，拖拽出殿。凄厉哀嚎渐远，却似重锤敲在每个与王家、与严党有牵连的官员心上。

严嵩低头，袍袖下双拳紧握，骨节发白。他心中既恨王家愚蠢疯狂，更恨清流步步紧逼，此刻却只能强自镇定。

皇帝目光扫过噤声群臣，再次开口：“传朕口谕与静北侯赵擎苍。”

黄锦躬身：“奴婢在。”

“蓟镇、辽东，乃京师东面屏障，重中之重。叛贼虽起于西，然蒙古诸部狡诈，须防其声东击西。命赵擎苍严守防区，整饬兵马，加固城防，无朕明旨，不可擅离。京师安危，朕托付于他。”

“奴婢遵旨。”

皇帝颔首，目光投向殿中：“王逆猖獗，太原危急。山西兵力空虚，朝廷调集大军需时。当此之际，需一胆略兼备、忠勇可恃之臣，速往秦州—太原一线，整饬溃兵，据险设防，为朝廷大军集结赢得时日。众卿……谁愿往？”

殿中死寂。秦州已是前线！王崇明叛军挟破雁门之威，兼有蒙古骑兵助阵，兵锋正盛。此时前去，九死一生。

皇帝目光逡巡，无人应声。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最终落于御案那份秦州密报上，缓缓道：“秦州有密报至，明玥公主已寻得失踪之新科状元、武库清吏司主事陈英。陈英于秦州养伤期间，暗中协助公主查探王逆罪证，其忠勇胆略，朕已深知。”